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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乙己就这样被人不知不觉地忘却了，好象他从来不曾来过一样。他点过的茴香豆，现在已涨到两文，虽然也常常有人点，但他们大抵也不会知道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小孩子们大抵也不会围着要求给一点茴香豆来吃了。穿长衫的固然每天都有，但都不是孔乙己，穿短衣衫的很多，更不是和孔乙己是一路的了。总之，孔乙己已经从大家的记忆里彻底地隐去了。
我照样整天守着柜台，掌管着温酒的职务。虽然着实有些无聊，却倒也落得个闲散自在了。在无聊中，也会常常听到穿长衫的客人们几碗酒下肚，便开始东拉西扯地说道起来，有些我听得懂，有些我听不懂，还有些是我听得懂却懒得去听的，但笑声却是时常响起的，空气中也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但在我的心底，有时候却会莫名地想起孔乙己来，在孔乙己不来的头一年里，孔乙己还欠十九文钱的字样还写在小黑板上，常常在不经意间，一抬头，便看见这几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样，那个很长时间也不再来的穿着长衫又高又瘦的孔乙己，我很是想下一刻就已出现在柜台前，朝着柜台内小心地笑道:“温一碗酒，一碟茴香豆。”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几文铜钱来。再后来，掌柜为了记录其他人的帐目，把孔乙己的名字擦去了，这下，似乎是再也没有缘由能够想起他了。有一次，几个穿长衫的围坐在一个桌上，可能喝多了，一个说:“那个,很惹人发笑的孔乙己怎么一直不见他来了？”另几个忙打岔道:“嗨！好好的说别人做什么？喝酒喝酒！”我这才发现，孔乙己已成了有的人忌讳又懒得说道的话题了。但不知怎么的，我还是偶尔地突然想起他来，没有什么缘由地想起他的遭遇，且在内心生起一种愧疚的感觉，以为如果当时能帮他一点，甚至只要态度好一点，孔乙己也许就不会那样了。
一天，掌柜把我叫去，说有一笔帐要我去收一下，我自然是不愿意，一来是比较远，离鲁镇有三十多里，二来嘴笨，到了人家那里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掌柜不听这些，大声说道:“大家都在忙，就你的事还比较闲，你不去谁去？我难道还喊不动你了？要是这样，这温酒的活你也别干了！”我知道自己辩驳不了，只得点头答应，赶鸭子上架，一个人去了。
到了那边，几经打听，总算找到那欠帐的人家，人家倒没说多话，很是爽快地把钱给了我，说道:“小兄弟，麻烦你跟你家掌柜说，本应送还上门来的，实在不好意思，还请他多多包涵！”我想，自己总算可以交差了，还是赶紧回去才好，至于这些客套话，我可不会说。
正迈开步子往回走，听到附近一阵阵读书的声音，只听得头几句好象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几句我也曾经读过，也算熟悉，我有些好奇，再加上时候还早，便循着书声一路找去，便看见一个院子，院子里有十几个正在读书的孩子，坐在他们前面是他们的先生，我只看了一眼，便感觉有几分熟悉了。我正在疑惑，他忽然向这边看了一下，我这才分明地认出他就是孔乙己了，于是很多话一下子涌到耳边来了:“温一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你认得这个字么，不认得我教你”“我的茴香豆不多了，多乎哉？不多矣！”
我想跟他打招手，可又不知该喊他什么。喊孔乙己么？这本来是人们用来调侃他糊乱取的浑名，喊他孔先生么？一下也转不过来。老师么？也有些不自在。我于是用力地向他挥了挥手，喊道:“嗨！”
他愣了一下，终于也认出了我，他拿起身边的拐杖，撑在肩下，然后向外面走来。“你是咸亨酒馆的伙计？”他走近我，问道。我看着他拄着拐杖艰难站立的样子，鼻了感觉一酸，用力地点点头。“你现在教书当先生了？”我望了望里面那十几个还在读书的孩子，问他道。“嗯！我原来不晓得，我还能教这些孩子，还能做些有用的事！唉！可惜以前我没有想到这些！”
原来，那年他的腿伤得太严重，又没有医治，先是用手撑着爬，后来连在地上爬也爬不动了，倒在了路边，幸好被一个草药郎中看见，那个草药郎中帮他治腿，虽然没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总算能拄着拐扙站立和走路了。
“你又是怎么到这里来教书的呢？”我好奇地问，“嗨！我半生荒废，不事生产，那次腿变成那个样子了，若不是这个草药郎中，早不在人世了，俺就想着，俺要改变自己，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所以，我听这个郎中说他们这里还缺教孩子读书得，俺就说俺愿意来！”他说到这里，眼晴里似手带着欣喜和骄傲的光芒，我不禁也为他感到极大的欣喜和骄傲了。
“小兄弟，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他忽然看着我，很郑重地说:“我还欠十九文钱，这十九文钱，我现在给你，请帮我带回去，一定帮我把那个帐销了！”“这，这个，应该不用了吧！”我其实有些不知所措。
他小心地把钱交给我，再次叮嘱道:“小兄弟，麻烦你了！”我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好点点头。
是啊， 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总算改变了一点自己的命运，做着一些有意义的事，还是让人欣慰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十九文钱事他一直还记在心上，又让人感到一阵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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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2 15:4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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