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

木易斯

——记一九九八年西行
   ——重庆/杨朝友（文）

黄昏走得不慌不忙
风贴着成都平原的脸庞
一九九八年，我挤上绿皮车厢
半袋干粮，一路摇晃进暮色苍茫

西边的太阳撞开云层的门框
抖落万道金色的光芒
它把那片阴霾扯成一张破网
撒开去，成了天边闲散的牛羊

母亲半夜烙的两个锅盔还烫
旧报纸裹了三层，塞进帆布箱
她把五块钱缝进我衬衫内袋中央
针脚歪歪斜斜，像一句“别慌”

那张缺了角的车票攥在我手上
成都到兰州，硬座，西北方向
腰里的BP机一路没响
月台的汽笛却把夜色拉长

夕阳一寸寸沉进大漠的昏黄
最后在乌云的臂弯里躲藏
远处有人喊一声“兰州”，余音漫过车厢
把岁月拉得又慢又长

何必感叹时光太无常
何必畏惧前路太迷茫
只要心里还揣着一轮太阳
脚下每一程都会铺满霞光

那一年我还年轻，不懂什么叫远方
只知道车一直往西，天就一直不肯亮
帆布箱把手上，姐姐缠的红毛线还在晃
像母亲站在成都站，久久地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