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是A之余
(转摘于陈鲁民,在下蓬莱松加了标题,并略有增删)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古人曾认为,词是诗之余。即人们写诗后剩下的边角零料,还能废物利用,顺便拿来填词。言外之意,诗品高雅,词作简陋;诗是正经文体,词是游戏之作;写诗须苦心孤诣,填词则只消玩玩即可。言语之间,对词颇有轻薄不屑之意。
茶是酒之余。酒的历史比茶要久远得多,早年时候,酒是大哥,是发泄的,唱主角;茶是小弟,是内省的,跑龙套。酒徒们喝酒喝高兴了,喝到量了,喝高了,喉咙火烧火燎,一般都要再喝点茶醒酒,稀释一下酒精,不致于那么难受。
汤是肉之余 。这句话虽有点俗了,但大体意思不错。煮肉熬汤,肉固然很香,汤也味道不错,不过毕竟还有主次之分,所以,在谈到分利时,就有比喻为吃肉与喝汤之说。当然,也有人喜欢专门喝汤,连肉都不吃了,这里养身理念与另外话题。
桥是水之余 。大江大河,浩浩荡荡,间或有一二桥梁点缀其间,犹如美人腰缠玉带,壮士身携宝剑,水就活了,有灵气了,显得生机盎然。当然,修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方便人们过江过河。
亭是山之余。崇山峻岭,莽莽苍苍,林密草深,壁立千仞。择一二风景紧要处,修亭建阁,居高临下,一览无余,为登山人辟一歇脚之处,为赏高者建一咏怀忬情佳境。故有“山无亭不秀,亭无山难立”之说。著名亭子有四大名亭,是古代因文人雅士的诗歌文章而闻名的景点,滁州的醉翁亭,杭州的湖心亭,北京的陶然亭,长沙的爱晚亭。
夜是日之余。焚膏继晷,夜以继日,都是对用好日之余的生动描述。爱因斯坦说:人和人的最大差别,就在于对业余时间的使用上 。余茶余饭后 ,有的人忙于斗地主,修长城;有的人却在加班加点,奋斗拼搏,人生高度的差距就是这样累积拉开的。
老年是人生之余,所以也叫余生、余年。余年固然是养老为主,但也不是消极地坐吃等死,毫无作为。君不见,多少有为老人在人生余年里发挥余热,老当益壮,作出不凡贡献,令年轻人也自叹不如。《富春山居图》的作者黄公望,晚年才开始练画。钟南山,李兰娟,袁隆平,吴孟超,王蒙,黄旭华等各界精英,即为其中翘楚。
生是死之余 。这话可能不那么吉利,多少有点煞风景,但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人活在世上也就是那么不到百年时间,譬如白驹过隙,呼呼拉拉就过去了,短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人的长眠期则是亿兆斯年,无穷无尽,地老天荒。
因而,我们断然不能轻看那些带余字的事物,切勿因其卑小、琐碎、次要,无碍宏旨,无足轻重,就不当一回事儿。别忘了还有余勇可贾、余音绕梁、余辉灿烂、余味无穷等余字头的物事,若发挥好了,照样能起大作用,派大用场。
作为诗余之词,就是在无数词人共同努力下,被抬进了大雅之堂,居然与诗平起平坐了。特别是宋词,成了中华民族的又一文化高峰,论其代表人物,苏辛一点不比李杜逊色,李柳则力压元白不遑多让。
作为酒余的茶,也早成气候,后来居上。如今,喝茶的人远比喝酒的人多,无酒不欢变成无茶不雅,以茶代酒也渐成时尚,茶博士比店小二更吃香,茶道,茶经,茶艺,茶文化,茶禅一味等,方兴未艾,前景无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们要珍爱作为“死之余”的珍贵人生。好不容易来到人世一遭,就不能虚度蹉跎,要积极向上地创造生活,美化生活,享受生活,把人生过得丰富多彩,风生水起。即便是进入人生余年,也要愉快地生活学习,过好每一天,唱响夕阳红。
木匠做活, 会用大料不算本事,巧用余料才是本事;文人骚客,会写诗固然可羡,能填“诗之余”同样可敬;人过光景,前半辈子风风光光,可喜可贺,余生暮年平平安安,尤为珍贵。
闲暇之余,心有余思,写下这些杂感。愿读者诸君在评点之余 ,略有禆益,小慰余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