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砚斋何许人也?这是红学界公认的一大公案。脂砚斋率先批阅《石头记》(《石头记》又名《红楼梦》,下称《红楼梦》)而广为人知,其批语还涉及到曹雪芹卒年等核心机密。故此,脂砚斋在红学研究领域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近三百年来,脂砚斋姓甚名谁成谜至今,时刻牵动着亿万红迷之心,无数探秘者从未放弃对此人的查考。近现代一些知名学者也参与探讨,并且提出各自观点。归纳起来大致有:作者说、史湘云说、叔父说、堂兄弟说等。胡适先生论证此人是曹雪芹本人,周汝昌先生论证此人是史湘云生活原型,欧阳健先生则在《还原脂砚斋》一书中彻底否定此人存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笔者高度重视脂砚斋批语,倾力对其进行了系统性整理。然在整理过程中,笔者捕捉到若干条极具价值的信息,脂砚斋神秘面纱被揭开,此人正是故事中重要人物薛宝钗的生活原型!
脂砚斋用名考
脂砚斋在《红楼梦》多个抄本中存留三千余条批语,红学界称之为“脂评”或“脂批”。这些批语对研究文本内容、创作过程以及曹雪芹家庭背景等情况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毋庸置疑,当下对脂砚斋其人查考及批语解读已是探秘《红楼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脂砚斋”是一专用名。查阅相关资料,脂砚斋之名从未出现于其他任何地方。从而断定,脂砚斋是《红楼梦》评批者所使用的专用名。
脂、砚、斋的各自字义。脂,一指动物体内或油料植物种子内的油质;二指脂粉。在《红楼梦》中,脂,特指女性或女性用品。代指女性的有,秦可卿称王熙凤为“你是个脂粉队内的英雄。”当作女性用品的有,“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贾宝玉有爱吃姑娘嘴上胭脂的嗜好。砚,指砚台,是中国人书写、绘画研磨色料的工具。斋,一般指书房 ,如书斋、东斋、斋屋(读书、休息、思过、斋戒的房舍)。
何谓脂砚斋?经过认真研究脂批内容及批语的语境,笔者领悟评批者署名脂砚斋的真实意图,再结合文本,对脂砚斋用名作一解释:一位女性为供己批阅《红楼梦》专用书房所取的中文名,即谓斋号,亦可代称该书斋的主人。
脂砚斋正是薛宝钗生活原型
各抄本中脂批保持着一脉相承的风格。令笔者感到既惊又喜的是,脂砚斋在批语中巧设数条伏线,或明或暗以及或多或少涉及自己身份,尤以其中的四条批语更为直截了当,无异于脂砚斋本人“投案自首”,脂砚斋其人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薛宝钗和林黛玉两人的艺术形象是现实生活中同一人,这一观点来自“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的脂批。脂砚斋利用该批澄清薛宝钗和林黛玉之间没有女一号相争的疑云。“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的内涵,就是人所皆知的“钗黛合一”。第四十二回目是“蘅芜君兰言解疑语 潇湘子雅谑补余音”,该回前出现一条总批:“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今书至三十八回时,已过三分之一有余,故写是回,使二人合二为一。请看黛玉逝后宝钗之文字,便知余言不谬矣。”从该条批语中不难发现,《红楼梦》中根本不存在第一女主角和第二女主角的区分,简言之,薛宝钗和林黛玉没有你争我夺的女一号问题。
薛宝钗和林黛玉的生活原型就是“我”——脂砚斋,这一观点来自“回思将余比作钗、颦等”的脂批。脂砚斋利用该批披露自己就是薛宝钗和林黛玉两位艺术形象的化身。在《红楼梦》中,“钗”代指薛宝钗,“黛”代指林黛玉,学界基本上达成了共识。“颦颦”则是林黛玉的表字,那是宝黛初会于荣国府时,贾宝玉莫名其妙强送于她,曹雪芹在文本中有明确交待,这也不存在任何争议。假如脂砚斋真的被曹雪芹当作薛宝钗和林黛玉的艺术形象写进著作之中,那就不啻于发生了一起天崩地坼的大地震,势必震醒所有梦中人——《红楼梦》岂是一部纯粹性言情小说?“真事隐”真相将大白于天下。脂砚斋在第二十六回批语中道明自己就是著作中的钗颦: “这是等芸哥看,故作款式。若果真看书,在隔纱窗子说话时已经放下了。玉兄若见此批,必云:老货,他处处不放松我,可恨,可恨!回思将余比作钗、颦等,乃一知己,余何幸也!一笑。”
林黛玉和贾宝玉注定无夫妻缘分,这一观点来自“皆信定(林黛玉和贾宝玉)一段好夫妻,书中常常每每道及,岂其不然”的脂批。脂砚斋利用该批彻底否定林黛玉同贾宝玉成双配对的可能性。林黛玉前世是一株绛珠草,生长在西方灵河岸边的三生石畔。绛珠草附近有座赤瑕宫,宫主名唤神瑛侍者。神瑛侍者对绛珠草倍加爱护,勤于施水,竟使它修炼成一个“女体”的神仙。这位女神在天界被称为绛珠仙子。由于绛珠仙子受到了长期灌溉的缘故,故而体内郁结一股缠绵不尽之情。神瑛侍者在偶然间极其向往人间生活,执意要下凡,得到警幻仙子批准。这一消息迅速传到绛珠仙子那儿,她决心追随神瑛侍者下凡,并发出用泪报恩的誓言。绛珠仙子当即向警幻仙子递交申请,也获得批准。绛珠仙子投胎转世,成了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独生女,即林黛玉;神瑛侍者投胎转世,成了荣国府贾政的二公子,即贾宝玉。林黛玉和贾宝玉的这段前世今生被曹雪芹定性为“木石前盟”,就是说,林黛玉来到人间仅仅为“还泪”,“二玉结合”必不能修成正果。回归文本,在父母双亡后,林黛玉成了无依无靠之人,只得久居荣国府,开启了一段与贾宝玉朝夕相处的生活。随着时间推移,“二玉结合”成了府上的热门话题。有次,林黛玉正在品茗,王熙凤趁机把话挑明,既然喝我家的茶,就该做我家的媳妇。这个故事情节发生在第二十五回:“凤姐笑道:‘倒求你,你倒说这些闲话,吃茶吃水的。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我国确有许多地方至今仍然保留着饮茶定亲的习俗。正当人们翘首以盼之际,脂砚斋特地制作了两条批语,向公众大泼冷水,期盼“二玉结合”者无异于痴人说梦,这种想法甚觉好笑。一是甲戌侧批:“二玉事在贾府上下诸人即看书人批书人皆信定一段好夫妻,书中常常每每道及,岂其不然,叹叹!”;二是庚辰侧批是:“二玉之配偶在贾府上下诸人即观者批者作者皆为无疑,故常常有此等点题语。我也要笑。”
“我”同贾宝玉生活原型存在夫妻关系,这一观点来自“常守常见”的脂批。脂砚斋利用该批自曝同贾宝玉生活原型是两口子的隐私。脂砚斋与贾宝玉生活原型之间存在如此特殊关系,竟是她亲手隐写在批语之中的。脂砚斋自报料称,本人不仅与通灵宝玉做到“常见”,而且做到“常守”。“常守常见”仅四字,可信息量超级大,如同脂砚斋当众出示一张合法的“结婚证”。在曹雪芹生活的那个年代,男女之间的物品做到“常守常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夫妻关系外别无它解。这一切,须从贾宝玉身上的那块通灵宝玉说起——通灵宝玉的降世充满神话色彩,它是贾宝玉从娘胎里带来的宝物,含在贾宝玉口中,随同他一道来到人间。通灵宝玉正反两面均刻有若干个汉字,荣国府上下都将它看作贾宝玉的“命根子”。这块玉自幼挂在贾宝玉的颈项上,连贾母也对它呵护备至。在文本中,曹雪芹常用此玉代指贾宝玉。脂砚斋宣称自己与通灵宝玉做到“常守常见”,等于自我承认与贾宝玉做到“常守常见”。进而言之,脂砚斋与贾宝玉生活原型做到了“常守常见”。这是为什么呢?在我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里,“男女有别,授受不清”是条古训,它是用来限制男女交往的,更是青年男女必须恪守的铁律。脂砚斋也不能例外。再回归文本,在《终身误》的判词中,曹雪芹预设“金玉良姻”的大结局,就是说,贾宝玉和薛宝钗将来结为夫妇是板上钉钉的事,连程高本也描写了两人结婚时的场景。在“金玉良姻”前提条件十分确定的情况下,脂砚斋与通灵宝玉“常守常见”,即是脂砚斋与贾宝玉生活原型“常守常见”,运用逻辑推理,脂砚斋铁定就是薛宝钗生活原型了。这个故事情节发生在第十九回:袭人被接回娘家,贾宝玉和茗烟悄悄赶去。花家人见到贵客临门,又是敬茶,又是上果品,大伙儿忙得不亦乐乎。正当此时,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袭人丝毫没有征求贾宝玉意见,擅自摘下通灵宝玉,供她的姐妹们观赏。不仅如此,袭人竟然当众说出“今儿可尽力瞧了”“再瞧什么希罕物儿,也不过是这么个东西”等蔑视性言语。贾宝玉是主动上门的,才使袭人得到了轻易摘取通灵宝玉的机会,岂料她忘乎所以,口出狂言,把尊重主人的基本礼节全抛到了九霄云外。脂砚斋对袭人的言行大为光火,为此作出一条批语,给予严厉批评。该条批语的大致意思是:你才拿到通灵宝玉一次,竟敢如此放肆,暴露出小人得志的心态。也就在该条批语中,脂砚斋惊曝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自己与通灵宝玉做到“常守常见”,正因有了这层特殊关系,才能将它视作“平物”呢!该条批语虽隐晦,但意思足够清晰,两者的夫妻关系最终露出马脚。脂砚斋在第十九回庚辰本双行夹批中透露出与通灵宝玉之间的关系:“行文至此,固好看之极,且勿论按此言固是袭人得意之语,盖言你等所稀罕不得一见之宝,我却常守常见视为平物。然余今窥其用意之旨,则是作者借此正为贬玉原非大观者也。”
结语
只有核准脂砚斋身份,才能通晓其批语。若用脂批作为《红楼梦》研究的突破口,诸如曹雪芹卒年及作者身世等积年悬案就可迅即告破。否则,红学研究绝无可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中国文化研究所原所长刘梦溪先生曾发出“脂砚谁人”的感叹,同时将它明列为红学“三大死结”之一。《宝姐姐原型恰是脂砚斋》之论是笔者多年潜心研究的成果,此观点完全建立在脂批基础之上,又符合原著精神。依笔者愚见,“脂砚谁人”不可能成为红学一大死结,更不会成为千古之谜,只不过是脂砚斋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之下有所遮掩而已。
注释:本文所引脂批及小说原文源自周汝昌校订批点本《石头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