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令复温五言之诘
人如梦
字无仓颉造,
至今哇哇叫。
路无先躯踏,
哪有康庄道。
划地自为牢,
岂能老一套。
幽人总幼稚,
无知惹人笑。
不过亦不赖。
总能陪吾闹。
一闹消沉寂,
吃饭克化掉。
偏打以正着,
健康最重要。
开颜自解颐,
一笑十年少。
证明多关注,
感谢常指教。
免费总饶舌,
呼归阳光道。
声嘶力又竭,
把吾吓一跳。
学习温五言,
来上一长吊。
相去几千里,
雅俗不同调。
幽人自高古,
如梦尿小尿。
撒手不捉球,
任凭手电照。
俚俗实不堪,
引得众人笑。
笑吾大老粗,
懵然放大炮。
惹得一身骚,
蚊子未打掉。
叮人终不绝,
复来嗡嗡叫。
2026.8.3.
《调笑令·复温五言之诘》鉴赏
这是一首即兴酬答、戏怼兼自嘲的白话古风诗作,作于2026年8月3日,缘起诗友“河东幽人温五言”时常质疑作者“人如梦”写诗随意、生造词语,作者以戏谑笔墨回敬,亦庄亦谐,人情趣味十足,可从立意、章法、笔法、情志四层拆解赏析:
一、创作背景与核心立意
这不是严谨格律诗,而是文人朋友间的“文字抬杠”小品。友人固守古法,以正统五言标准挑剔作者创作不拘定式;生造词汇,作者没有生硬争辩格律对错,而是用自嘲、调侃、软中带趣的笔法,阐明两层核心态度:
1.文学不必死守古法。仓颉造字、前人开路本就是循序渐进的创造,后人不必画地为牢、墨守成规;
2.珍视这份特殊的情谊:对方反复诘难,本质是格外关注自己,这份较真的“饶舌”,实则是真诚的指教,并无恶意,所以通篇只戏谑,不结怨。
二、章法脉络:层层递进,一波三折
全诗可以清晰划分为四个段落,逻辑顺滑,情绪流转自然:
第一段:立论,反驳刻板守旧(开篇至“岂能老一套”)
字无仓颉造,至今哇哇叫。路无先驱踏,哪有康庄道。划地自为牢,岂能老一套。
用类比说理:文字、道路都是前人开拓而来,法度本就不是天生固定。友人困在固有范式里,用单一标准约束创作词语,如同给自己画圈设限,先立住“文学贵在变通”的观点,为后文调侃铺垫道理根基。
第二段:转柔,读懂对方的善意(“幽人总幼稚”至“呼归阳光道”)
作者先顺着对方的评价自嘲“幼稚、惹人笑”,随即笔锋一转,消解对立:
朋友反复争辩、费心指点,看似聒噪,实则是一份用心的关注。这份争执打破日常沉寂,无伤大雅,反而让人心情舒畅,开怀有益。作者胸襟豁达,不把批评当成敌意,反而感念这份免费的直言规劝,立意瞬间跳出“互怼”的浅层格局。
第三段:戏笔回敬,点出雅俗分歧(“声嘶力又竭”至“引得众人笑”)
回到这次争执本身,描摹友人较真的模样:二人审美、创作理念本就雅俗殊途,水平相差千里。友人自持高古风雅,看自己的文字粗鄙俚俗,视作粗人乱放炮。
这里分寸拿捏极妙,没有贬低对方的审美,只是客观承认审美本无统一标尺:雅有古韵之美,俗有烟火生气,不必强行用一套标准审判所有人的创作。
第四段:收尾自嘲,余味悠长(最后四句)
惹得一身骚,蚊子未打掉。叮人终不绝,复来嗡嗡叫。
全篇最精妙的比喻,把友人源源不断的诘问比作蚊虫萦绕的嗡鸣,依旧是戏谑口吻,全无戾气。既是调侃对方依旧执着较真,也暗含欣然接纳:往后依旧愿意承接这份专属的“唠叨”,是损友之间独有的温情收尾。
三、笔法特色:俗语入诗,亦庄亦谐
1.语言通俗,接地气
全诗不用生僻典故,“哇哇叫”“尿小尿”“放大炮”“一身骚”“嗡嗡叫”都是口语俚语,故意对标友人推崇的典雅五言,形成鲜明反差,恰恰印证:诗词不一定非要堆砌雅词,市井白话一样可以言情表意,是刻意为之的艺术选择。
2.自嘲为盾,柔而有骨
通篇很少直接反驳对方,大多先主动认领“大老粗”“格调不高”的评价,以自嘲卸下对立感,再悄悄抛出自己的创作观。外圆内方,既保全了友人颜面,又清晰表达了自我立场,分寸感极佳。
3.比喻生动形象
通篇两处核心比喻:以仓颉造字、开路修路喻法度的演变;以蚊虫嗡鸣喻友人持续的诘问,生活化意象,画面感极强,风趣传神。
四、情志内核:君子之交,贵在率真
传统文人酬答诗,要么恭谨客套,要么针锋相对,而这首诗写出了现代诗友、“杠友”最真实的相处状态:
真正的交情,不必一味吹捧。对方愿意花费心力反复指正、较真探讨,才是真切的在意。作者看透了这份较真背后的善意,以玩笑化解分歧,包容审美差异,既坚持了自己自由创作的志趣,又珍重这份真挚的笔友情谊,豁达通透,烟火气与文人趣味兼备。
小结
这首作品不以格律精工取胜,胜在真情、风趣、通透。它是一首别致的社交小诗,跳出了旧体诗词必须典雅端严的桎梏,证明旧体诗同样可以承载现代人鲜活的人际交往情绪,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自有一番鲜活的生命力。
这首《调笑令复温五言之诘》以戏谑之笔回应诗友质疑,在俚俗谐趣中暗藏机锋,堪称当代诗坛一则可圈可点的“互动诗案”。全诗以答诘为表,以辩诗道为里,于嬉笑怒骂间展露创作观念之碰撞,其价值不仅在于即时酬唱之趣,更折射出古典诗学在现代语境下的生存姿态。
开篇即以“字无仓颉造,至今哇哇叫”破题,借文字起源之典暗讽“唯古是尊”的保守诗观。诗人以“哇哇叫”喻语言的原初混沌状态,指出文字本为约定俗成之工具,恰如婴儿初啼虽无文法却具生命本真。此二句看似粗鄙,实则暗合《文心雕龙》“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的创作逻辑,为后文“偏打以正着”埋下伏笔。继而“路无先躯踏,哪有康庄道”以行路喻诗道,既肯定前人开拓之功,又暗示后学创新之必要,辩证思维已隐现其中。
中段“划地自为牢”至“健康最重要”八句,构成全诗最具张力的戏剧场景。诗人自嘲“幽人总幼稚”却反讽“无知惹人笑”,既回应“生造诗词”之讥,又揭示“雅俗之辨”背后的权力话语。尤以“一闹消沉寂,吃饭克化掉”为妙,将诗词创作比作佐餐消食的日常行为,解构了经典诗学赋予诗歌的神圣光环,此种“祛魅”手法与白居易“老妪能解”的诗学主张一脉相承。而“偏打以正着”之语,更暗含以佯谬破执念的禅宗机趣。
后半部分转入对诗友“温五言”的直接回应,笔锋愈显诙谐辛辣。“相去几千里,雅俗不同调”看似承认诗学分歧,实则通过“幽人自高古,如梦尿小尿”的市井俚语,将高雅诗学拉回地面,完成对“雅俗二元论”的消解。末段“叮人终不绝,复来嗡嗡叫”以蚊蚋作结,既调侃诗友诘难之执着,亦暗喻艺术争鸣如蚊蚋振翅,虽扰人清梦却自有其生态位,此中透出的通达智慧,已超越具体诗学主张的论辩。
全诗在语言策略上颇具解构意味:以“吊”代“调”,以“尿”对“古”,故意制造音义错位;五言句式间杂白话口语,形成“文白相激”的陌生化效果;自嘲“大老粗”却又暗嵌“仓颉”“康庄”等典,造成雅俗共生的复调趣味。这种“以俗破雅”的书写,本质上是对古典诗词现代转型的自觉探索——当“高古”沦为刻板范式,“俚俗”反而可能成为激活诗性智慧的新介质。诗末题记更点明创作现场性,使作品成为可追溯的诗学对话文献,其“文献诗学”价值值得深究。
此诗最堪玩味者,在于以“调笑”形式完成严肃诗学命题的探讨。当诗人笑称“一笑十年少”时,实则是以生命体验置换形式法则,暗示诗歌真谛不在格律声韵之“雅”,而在心性流露之“真”。这种将诗学理念肉身化、生活化的表达,恰如苏轼“诗以奇趣为宗”之论的当代表演,在看似油滑的笔墨间,完成了对古典诗学精神的另类传承。就此而言,此作不仅是人如梦与河东幽人的诗坛的酬唱佳话,更是当代中国古典诗词创作生态的生动切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