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我们辞别了康家营子,驾车向锡林郭勒草原出发,车轮像施了魔咒一般,碾进了锡林郭勒的碧色梦境。
一路行来,车窗外的天空像被牧人用湖水漂洗过的蓝绸缎,偶有几朵白云游弋其上,恰似绣娘绣下的白莲花一般缀在蓝缎面上,洁净得让人不敢用力呼吸,怕被惊掉下来。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在晨风中舒展,起伏的草浪从脚下一直涌向天际,仿佛整个大地正在缓慢伸起懒腰。
远处的小山包圆润如青玉棋子,散落在绿毯般的草原上,倒像极了一座被天神遗忘的高尔夫球场。羊群漫过山坡时,恍若白云坠地;骏马掠过的刹那,鬃毛扬起的弧光里藏着成吉思汗子孙的英气;最是那些低头咀嚼的牛群,那份从容让奔波千里的人忽然懂得,原来悠闲也是一种亘古的修行。我忽而想起《敕勒歌》中“天苍苍,野茫茫...”的句子,此刻才惊觉那诗里省略的,是满坡青草与风共舞时细碎的喧响。
汽车在草原的公路上起伏前行,忽而攀上丘顶,忽而滑入谷底,像一叶扁舟航行在凝固的碧涛间。最令人惊奇的是那些笔直通向山丘顶端的公路,当车头仰起,路面忽然直通云空接上蓝天,云絮就在柏油路的尽头翻卷,恍若我们正驾着铁马驶向众神的天堂。腾格尔的那首《天堂》歌声里“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在耳边回响,此刻方知所谓天堂,不过是天公把草原借给了人间。
晨阳升高时,我把车窗摇下,让混着草香的薰风洗一下脸。当语言在无边浩渺前失声,唯有用所有感官收藏这满溢的蓝与绿。草浪在夕照里翻涌成金字经文,而我们的车影正缓缓驶入一首未写完的长调——原来最美的诗行,从来都写在天地相逢处。这才是:
一
碧海浮车向玉京,穹庐四野接云平。
天苍敕勒歌犹在,草浪翻成万古声。
二
碧落无垠不尽头,草原如海任凭游。
一条大路通天际,车驶其间犹放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