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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赏] 《我不敢写故乡》 李家宁(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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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不敢写故乡》
李家宁(中国)
柏油路截断蚯蚓的退路时
老柳杉正用方言喊我的乳名
那声音太旧了
旧得瓦片上苔藓一听见
就压弯了炊烟的腰

晒谷场的石磙不再转动
水车空转着锈蚀的黄昏
稻香忽然漫过田埂
认出我空空的双手

母亲站在电线杆旁边
头发白得我不敢认
她还在等
等一个不会再从田埂上跑回来的孩子

我不敢落笔
墨迹会把故乡洇成
另一个地名
蒲公英飞起来的时候
母亲的掌心
突然
什么也握不住了
2026、7、17



《我不敢写故乡》惊艳品鉴

——当墨汁跪成蒲公英,乡愁便有了疼痛的形状

文/(中诗协品鉴委员会

李家宁先生的《我不敢写故乡》,以“不敢”为刃,在“写”与“不写”的悖论中,劈开了一道直抵灵魂深处的乡愁血痕。全诗不过十六行,却如十六发子弹,每一颗都精准命中了现代人最柔软的软骨。

一、暴烈的开端:现代性碾压下的文明截肢

“柏油路截断蚯蚓的退路”——开篇即是一场处决。诗人不写推土机,不写拆迁队,只写蚯蚓没了退路。蚯蚓是土地的神经末梢,是农业文明最谦卑的臣民。柏油路截断它的退路,实则是工业文明对农耕文明的一次精准截肢。而“老柳杉用方言喊我的乳名”,那方言“旧得瓦片上苔藓一听见/就压弯了炊烟的腰”。苔藓压弯炊烟的腰——这哪里是修辞,这分明是故乡在重压下佝偻的脊背。

二、停滞的钟摆:被焊死在原地的乡村时间

“晒谷场的石磙不再转动/水车空转着锈蚀的黄昏”——石磙的静止与水车的空转,构成一组撕裂的时间意象。石磙是被迫停滞,水车是徒劳空转,农业文明的时间齿轮已咬合错位。“稻香忽然漫过田埂/认出我空空的双手”——稻香认出的不是功成名就的游子,而是一双“空空”的手。这“空空”二字,是作为诗人的自省,更是作为时代孤儿的认领。

三、母亲:被钉在电线杆上的时间坐标

“母亲站在电线杆旁边/头发白得我不敢认”——电线杆是现代的图腾,母亲是传统的肉身。当母亲站成电线杆旁的化石,她等待的已不是一个孩子,而是整个被连根拔起的时代。“她还在等/等一个不会再从田埂上跑回来的孩子”——“不会再跑回来”的不是孩子,而是孩子曾经奔跑的那条田埂本身。田埂已被柏油路吞没,母亲的等待从此成为一场没有终点的虚空。

四、蘸着墨汁的恐惧:书写即背叛

“我不敢落笔/墨迹会把故乡洇成/另一个地名”——这是全诗最惊心动魄的自我拆解。诗人终于道出“不敢”的终极恐惧:语言不是通往故乡的桥梁,而是篡改故乡的凶手。一旦落笔,那个真实的、潮湿的、长满苔藓的故乡,就会被文字的硫酸腐蚀,洇成纸上一个干瘪的地名。这是所有写作者的宿命——我们企图用文字打捞故乡,却往往只捞起文字的尸骸。

五、蒲公英的爆裂:掌心瞬间的失重

“蒲公英飞起来的时候/母亲的掌心/突然/什么也握不住了”——结尾是寂静的核爆。蒲公英是乡村最轻的物种,却承载了最重的告别。母亲掌心的“突然”失重,不是物理的滑落,而是整个大地在那一刻的倾斜。握不住的何止蒲公英,是稻浪、乳名、炊烟,是一条蚯蚓的退路,是石磙转动的声响,是所有被柏油路覆盖的、再也无法返回的、叫做故乡的那个地方。

结语:不敢写,却写了全宇宙最重的轻

全诗最残忍的温柔在于:诗人一边说着“不敢写”,一边用每一个字完成了对故乡最深情的处决与复活。那些蚯蚓、苔藓、稻香、蒲公英,都是故乡派遣来人间卧底的密码。而母亲掌心的“突然”,恰似命运合上相册的声响——我们终于明白,所谓故乡,从来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段再也无法校准的时间,一个再也握不住的、蒲公英飞起时的刹那。

李家宁以十六行诗,写尽了一个时代的乡愁症候。当墨汁跪成蒲公英的模样,我们都成了那个“不敢落笔”的孩子,在电线杆旁,在田埂尽头,在蒲公英飞起的瞬间,突然——什么也握不住了。

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故土难离,真情流露。
发表于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才华,中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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