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问三叠
李家宁(中国)
墨者，吾之魂魄也。问者，吾之求索也。三叠者，一唱三叹，终归太初。
其一
我，该从哪笔风流起？
这么多倜傥，该取哪一撇？
是玉树的临风，还是谦谦的君子？
是温润如玉的侧影，还是如琢如磨的容颜？
这么多倜傥，该取哪一撇？
若写风骨，就写尽，
让月光也学会挺拔的姿态。
若写温润，就写尽，
冰川化成春水的瞬间。
可我只能写衣袂，写眉眼，
写被诗书浸润的流年。
若写初心，就写尽，
一枚玉在时光里打磨的火焰。
砚说：你该如松间清风。
纸说：你该似山间明月。
笔说：你该像君子如玉。
可我只想是那滴墨，
在宣纸上，洇开整个江南。
其二
我，该从哪座山起笔？
这么多巍峨，该攀哪一岳？
是风花的雪月，还是文采的斐然？
是诗飞的五岳，还是赋咏的山河？
这么多巍峨，该攀哪一岳？
若写诗，就写尽，
让五岳在平仄里重新排列。
若写赋，就写尽，
让山河在骈俪中再次相逢。
可我只能写初心，写逐梦，
写再造红楼的那一场大雪。
若写梦，就写尽，
所有未被命名的星子与蝴蝶。
墨说：你该如大江东去。
纸说：你该似长河落日。
笔说：你该像昆仑横空。
可我只想是那行诗，
在天地间，轻轻呼吸。
其三
我，该从哪座峰落笔？
这么多云海，该吞哪一壑？
是诗飞五岳的狂草，还是赋咏山河的篆书？
是风花雪月的工笔，还是文采斐然的泼墨？
这么多云海，该吞哪一壑？
若写名，就写尽，
让洛阳纸贵成一个朝代的传说。
若写姓，就写尽，
让长安月下所有的酒旗都姓我的姓。
可我只想写——风。
写它如何从诗经的河畔吹来，
吹过建安，吹过盛唐，
吹成我袖中这缕不肯落定的尘。
若写梦，就写尽，
让五岳在平仄里重新受孕。
若写心，就写尽，
让山河在骈俪中再次胎动。
可我只想写——雪。
写它如何落在曹雪芹的肩上，
又从我笔端升起，
成为一座崭新的——红楼。
砚说：你该是风流本身。
纸说：你该是倜傥的标本。
笔说：你该是玉树临风的典范。
可我只想是那滴墨——
落在纸上，便成峰；
飘在空中，便成雪；
沉入水底，便成——我自己。
风流倜傥是我，玉树临风是我，
谦谦君子是我，温润如玉是我。
可我还是想，是那场未名的大雪——
万卷写尽，一念归零，
天地间，落一片干干净净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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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尽处，群峰皆白。
问罢时，大雪无痕。
2026、1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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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15 07: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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