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报告文学《石上春秋--尧治河四十年》

山野花

长篇报告文学

石上春秋——尧治河四十年

——献给为尧治河创业发展奉献青春与热血的建设者们

冯祖华 李永爱

引子：涅槃生羽翼，浴火换人间

万仞云封处，千峰雪作邻。牛棚灯半盏，绝壁石千钧。路断难寻径，心齐自破尘。一锤开混沌，从此换星辰。

鄂西北的群山，像一部摊开的史书。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风霜，每一条溪流中都淌着故事。在襄阳、十堰与神农架林区交界的崇山峻岭深处，云雾终年缠绕着海拔一千六百多米的山脊，有一条被当地人称为“四月雪、八月霜”的高寒峡谷。保康、房县、神农架三县（区）在此交界，千百年来，这片三十三点四平方公里的深山沟壑之中，一百六十多户人家散居在悬崖峭壁之间——这里，叫尧治河。

村名得来于上古“尧时治水”的传说。四千多年前，尧帝之子丹朱曾流放于丹水流域。尧在位七十年，将王位禅让给舜以后，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寻找儿子丹朱。当他看到丹朱正带领男女老少砌堤筑坝、治山治水，欣慰万分，便赐名“尧治河”。相传，尧帝“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他大概不会想到，他赐名的这片土地，在此后的四千年里，会经历怎样的沉寂，又将在二十世纪的最后几十年里，上演一部怎样惊心动魄的创业史诗。

四千年的传说如云烟散去，留给尧治河的，除了一个古老的名字，便是近乎与世隔绝的困顿。“山大梁子多，出门就爬坡”——这句流传了几代人的老话，说的就是尧治河。 村民居住在沟壑纵横的悬崖峭壁间，生存环境之恶劣，令人望而生畏。直到1988年，改革开放已经走过了十个年头，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可尧治河仍然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吃的供应粮，穿的烂衣裳，点的煤油灯，住的破草房”——这是1988年尧治河的真实写照。全村人均粮食不足三百斤，人均收入不足三百元。不通路，不通电。一百五十多户人家、六百多口人星星点点地散居在崇山峻岭之中，守着脚下丰富的磷矿资源，却“守着富矿讨饭吃”。一首流传多年的童谣，唱尽了这里的辛酸：“尧治河，石头多，缺粮缺钱缺老婆，三根棍子一个窝，三块石头一口锅。”——三根木棍支起一个茅草棚，三块石头垒起一口做饭的锅。这就是一个村庄的全部家当。

穷到极致，便是奋起的开始。1988年11月1日，桐树包一间破旧的牛棚里，全村十七名党员挤在一起。牛粪的气味还没有散尽，风从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就是在这间牛棚里，十七个人开了一个后来被载入村史的会议——“刨穷根，奔富路”。也就是在这次会议上，大家一致决定，把在村里当民办教师的共产党员孙开林请来当带头人。孙开林横下一条心，拿出家里攒了多年准备盖房子的四千块钱；许列奎等人以房产作保，从信用社贷款三千元。十七个人凑齐了第一批修路物资，在零下十度的暴雪中，向悬崖宣战。

“要苦先苦党员，要死先死干部！”一声炮响，尧治河吹响了向贫穷宣战的号角。村民住岩屋、顶寒风，以“蚂蚁啃骨头”的韧劲，用三条生命、五人伤残的代价，历时两个多月凿通了第一条六公里长的矿山公路。第一车磷矿石运出大山，换来了村集体的第一桶金。此后二十七年，这个深山村庄开启了一场劈山造路的史诗——累计投工三十三点六万人次，完成土石方一百三十二万立方米，打通公路隧道十八个，修建大小桥梁二十八座。最终，一条“三纵四横”、总长一百六十二公里的村级公路网，像银色的缎带缠绕在尧治河的群山之间。与此同时，架设了一百三十一公里输电线路，天堑终成通途。

路通了，电来了。磷矿、水电、旅游、酒业、食用菌——一个个产业在这片曾经鸟不拉屎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昔日的极贫村，1998年跃居保康县“首富村”，跻身湖北省五百强村和全国文明村。而到了2024年，全村工农业总产值达到四十五亿元，实现利税四点五亿元，村民人均纯收入九万元，村集体经济纯收入二点八亿元，村级固定资产突破九十亿元。家家住别墅、户户有轿车——这不是神话，是尧治河人用三十六年时间，一锤一凿从悬崖上敲出来的现实。

三十八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不过弹指一瞬。但对尧治河人来说，这三十八年，是用钢钎和大锤在悬崖上凿出来的，是用脊梁和肩膀在乱石中扛出来的，是用血水和汗水在绝壁上浇出来的。

2025年11月，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在境外新媒体账号发布了一篇图文——两张跨越三十六年的对比照片：一张是1988年，村民踏雪徒步穿越崎岖山路，耗费一整天才能抵达城镇；一张是2024年，昔日闭塞山路已变身风景优美的自驾廊道，更成为马拉松赛事的活力赛道。三十六年的时空对话，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引发海外网友热烈关注与刷屏互动，点赞和互动超一点五万次。从“徒步出山”到“自驾观景”，从“缺粮缺钱缺老婆”到“中国十大幸福村庄”——两张图见证了一个村庄的时代变迁。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尧治河村第一次在国际舞台亮相。2016年，来自缅甸、尼日利亚等亚非拉地区二十三个国家的考察团来到尧治河村，学习山村蝶变的发展经验。一个地处深山的小村庄，缘何引起国内外这么多的关注？答案就藏在那个牛棚的烛光里，藏在那个悬崖上的炮声里，藏在一代代尧治河人“自力更生、团结奋斗、和谐创业、科学发展”的精神里。

2026年，站在创业发展四十周年的门槛上回望，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村庄的蝶变，更是一个民族的缩影——从贫穷到富裕，从封闭到开放，从黑色到绿色，从物质到精神。尧治河人用三十八年的自力更生、团结奋斗，书写了一部山乡巨变的壮丽史诗。

这是一部山的传奇。更是一群人的史诗。诗曰：

青山三十载，碧水自长春。昔凿悬崖路，今开云外津。

火传薪不尽，人共志同新。更待春风起，长歌动九宸。

诗悟丨兴安道人

铺排有序，砥砺前行。

诗悟丨兴安道人

欣赏才华，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