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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评赏析] 咬文嚼字读宋词——吴文英“花犯·郭希道送水仙索赋”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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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22 15:16: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端春2017122 于 2021-12-22 15:16 编辑

花犯·郭希道送水仙索赋

小娉婷,清铅素靥,蜂黄暗偷晕,翠翘欹鬓。
昨夜冷中庭,月下相认。
睡浓更苦凄风紧。惊回心未稳。
送晓色、一壶葱茜。才知花梦准。

湘娥化作此幽芳,凌波路、古岸云沙遗恨。
临砌影,寒香乱、冻梅藏韵。
熏炉畔、旋移傍枕,还又见、玉人垂绀鬒。
料唤赏、清华池馆,台杯须满引。

       读吴文英此词,看到相关网站(博客)对于该词的简析,觉得有的语焉不详,有的似乎与词人原意相左,于是试着分析一番,愿与同好交流探讨。
        纵观网络上对此词的简析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以《古诗文网》为代表的,;另一种是以《历代古诗文网》为代表的,今将这两种简析抄录于下:
        一、《古诗文网》:……是湘水水神化成此花的淡香鲜新,似乎凌波走过很远的水路,尚带有古岸荒云的遗恨。在台阶前如果出现你的身影,淡淡的香气芬芳氤氲。连那经冬耐寒的冬梅,也要悄悄收藏她的神韵。把你放置在熏炉的旁边,忽儿又移放靠着精美的绣枕,以便我可以时刻欣赏美人的丝丝鬟鬓。料想友人也和我一样,对你格外喜爱关心,在清华池馆畔里与你朝夕相守,为你把酒言欢。
       简析内容比较明确,没有含糊其辞的模糊空间。
       二、《历代古诗文网》:上阕前四句用比喻描写花、蕊、叶。「昨夜」以下,写出词人对于水仙的无限珍惜。惜花之情描绘得极尽细腻委婉。下阕以典故形式给水仙以更幽美的形象。下阕开头又将水仙花喻为湘娥,使之有了更为丰富的文化内涵。「临砌影」又将水仙比为「冻梅」。「熏炉畔」数句写词人爱水仙的痴迷之态。「料唤赏」说出感谢郭氏送水仙的真情。全词虚虚实实、真真幻幻,将水仙刻画得形神毕肖。
        这里比较含糊,语焉不详,留有想象的空间。
        三、再看一些文人大家的解读:
           蔡义江教授著《宋词三百首全解 》有如下的语译和赏析(下面抄录了对下阙的语译和赏析),
        语译:……她的身影出现在阶台间,那寒冷酝酿成的香气又与冰雪中梅花所藏的风韵难分。我将她置于熏炉旁,随即又移至枕畔与我相伴,这使我又能一眼看到绝色佳人垂下的青丝般的秀发。我想您在府上池馆中请人前来观赏时,一定是把大大小小的杯子全都斟满了美酒的罢。
        赏析:接下来便写将花搬来室内,先置于炉畔,立即又移至枕边,处处回应夜冷风寒,竭力表现自己对水仙之珍重爱惜。“玉人垂绀鬒”,再一次以花拟人,将灯前的水仙花叶比喻佳人下垂的青青秀发。花是友人郭希道所送,后阕若不再提,便缺照应,意不周全;若再说送花,又与前阕重复,此是难题。然梦窗能举重若轻,用一“料”字,将词意轻轻推向友人居处作结,想象彼在“池馆”“唤赏”时,一杯一杯满引大白之愉悦情景,则平时二人交往之密切、旨趣之相投,以及此日因送花而深表感谢的心情,尽在其中了
          郭伯勋 编著《宋词三百首详析》有如下解读:
       ……次二句应“冷中庭”而写怜花。临“砌影”写词人的关心;“寒香乱”,怜水仙的冷颤;“冻梅藏韵”,以花比花,写水仙的高洁与才情。再二句应“凄风紧”而写护花。“熏炉畔”,以火取暖;“移傍枕”,以体相温,“玉人”、“绀鬒”,人花合一,尤生爱护之心。结二句写赴会赏花,“清华池馆”,为友人庭院;“台杯”“满引”,写赏花尽情。
       全词上虚下实,似花似人。其梦花、得花、恋花、赏花,曲折雨极富情致,潜气而使之内行。
         吕明涛 谷学彝  编注《宋词三百首》则作如下略叙:                                                
      人花相恋。“湘娥”“凌波”,写水仙身姿之曼妙;“临砌影”以下三句,以花比花,言水仙有梅花一样的高洁。“熏炉”二句,言词人护花之举;末二句,写与友人一起赏花的快乐。                                                                                             
        愚以为,吴文英虽然号称“词中李商隐”,大多词意晦涩难懂。但是这首词, 笔者觉得并没有太多晦涩的地方。关键是下阙,若对几个字词加以分析,则不难得出合乎情理又简单明了的解释。
        上阕前四句是写水仙的形态和词人对水仙的赞美,既透露出词人对水仙的喜好,也为词人的梦境作铺垫。接下来四句是写词人的梦境,“冷”就不好,何况“睡浓更苦凄风紧”,梦境很是凄苦,所以才“惊回心未稳”。为啥要写凄苦的梦境?愚以为,我国民间夙有“梦境与现实相反”一说,词人这里借写凄苦梦境是为了突出现实,直接引出友人送花这一美好现实,所以“才知花梦准”。至于梦境是什么样的更苦?什么样的凄风紧?词人没有描写,无从考证。其实也无需考证,读者只需要知道由凄苦的梦境引出了友人送花的美好现实。
       因为爱花才“入梦”,有了梦又顺理成章地有了“送晓色、一壶葱茜。才知花梦准。”这里“送晓色”是倒装,天刚露出晓色,就有人送来了“一壶葱茜”。既为下阙埋下了伏笔,又暗示友人送花正好圆了自己的花梦,突出了“才知花梦准”,一层一层展开,赞美了友人送花的举动。
         下阕开头将湘娥、水仙花相喻,这里借用了“娥皇与女英殉情于湘江。魂魄化为水仙,成为水仙的花神”的民间传说,赞美水仙花的清幽和芬芳,同时暗喻友人培育水仙花之不易。
         “临砌影,寒香乱、冻梅藏韵”三句,是写水仙花放在台阶上(由于友人是差下人送来,当时天色太早,主人尚未起床,故放在门外台阶上),与庭院里的冻梅花香一同吐放,因而“寒香乱”,又因冻梅居主,水仙是客,所以“冻梅藏韵”,以示谦让,兼喻喜迎水仙花之意。
       接下来,词人用一连串的动作,突出写对水仙的喜爱:“熏炉畔”写词人开门取水仙,放到熏炉畔,便于欣赏(薰炉既可熏香取暖,是文人学士用来陈设或者把玩的一种陈设器,时适冬早,取暖恐尚未,观赏更相宜)。“旋移傍枕”是很快又将水仙移到枕边,“旋”字突出词人动作的突然和快速。为啥要移放枕边?愚认为“以便可以时刻欣赏”、“护花”之类的解读比较牵强,因为熏炉畔和枕边,对于词人欣赏水仙并无差别,如果只为了词人自己欣赏,愚以为放在“熏炉畔”,其实是优于放在“傍枕”的。
        那么,词人何以要“旋移傍枕”呢?
        要解答这个问题,有必要仔细推敲以下几个字词。先说“还又见” , 注意,“还又见” 表达的是“以前见过,但有一段时间未见,现在又见”的意思,似乎还隐含了有点“意外”或者“惊喜”的意味。如果这里词人“还又见”的是水仙,则显得诡异难以理解,从见着水仙花,即从“砌影”到“薰炉畔”再到“傍枕”,都是词人亲自操作,没有须臾分开,怎么就“还又见”了?因此,“还又见”所见之对象,恐怕另有所指。
        再看“玉人垂绀鬒”,绀(gàn):黑青色;鬒(zhěn):美发。“绀鬒”应是指漆黑的秀发。词人在上阙开篇四句,已经囊括写出了水仙花“青铅素靥”、“蜂黄”、“翠翘”的所有颜色,而常识也告诉我们,水仙花通体唯独没有“绀”色!强把青绿的水仙花叶比作黑青的秀发,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再看“玉人”,如果说,这里“玉人”是指水仙化作的娥英,那么,词人下阙开头三句已经将娥英水仙相喻,转盼间又将娥英水仙相喻,是否重复累赘?而且这里将花比作“玉人”,只为了把水仙花叶看作“玉人的秀发”,越发离题颇远!词人前面将水仙花喻为湘娥,是为了赞美水仙。这里又因为水仙,去赞美湘娥的秀发,是否偏离了词的主旨,冲淡了对水仙的赞美?  
       因此,按此思路去求解 “旋移傍枕” ,只会是得出 词意晦涩难懂 的结论!
       其实,只要设身处地想一想,词人作此词,无非是表达对水仙的喜爱和赞美,表达对友人送花的感谢之情,断无借事隐喻、暗示 或者借题发挥之理!之所以 “晦涩难懂 ” ,是因为误入了“仅见词人与花”的歧途,忽略了另外一个人——“玉人”!当我们排除“玉人”作为水仙的比喻,把“玉人”作为词人的爱人时,前面所谓 “晦涩难懂 ” 即可迎刃而解!
      合理的解释应该是,因为“送晓色”——冬日清晨,词人早早起床拿取放在屋外的水仙——词人取花、赏花——“熏炉畔”,(而这时“玉人”未起或者已起尚未梳洗打扮)由于爱花喜花,词人急于与心爱的人(玉人)同赏,所以迫不及待把水仙花“旋移傍枕”,一个“旋”字活脱脱把词人急于让爱人欣赏水仙的神态表露无遗!又从侧面映衬词人对水仙的喜爱(急于与爱人分享,可见对水仙花喜爱至极)。而“还又见、玉人垂绀鬒”,是写玉人顿时也被水仙吸引,不及梳洗打扮就去嗅闻幽香,即使乌发披散也不顾——“垂绀鬒”!这种乌发披散,词人已好久没见了,故词人不由惊喜地说“还又见”,活脱脱把“玉人”爱花喜花的形态呈现在笔端。这几句是全词的高潮,用词人与爱人的动作,突出赞美了水仙的清幽和芬芳,生动表达了词人和“玉人”对水仙的喜爱至深(不仅自己喜爱,家人也喜爱)和感激友人送花之情(喜爱的人越多,感激之情愈深)。由此自然而然地过度到“料唤赏、清华池馆,台杯须满引”,是词人以己推友,料想友人也与自己一样,在家里与爱人(家人)一道赏花、饮酒,将词意推向了更高更真的场景。
         要强调的是,一个“唤”字,准确地点出友人所叫共同赏花之人,是友人的亲人(妻子或者妻妾、下人等),而不是朋友(在崇尚礼节的中国古代,对朋友用“唤”有亏礼节;更何况,友人已经送花给词人,如果又邀别的朋友去家里赏花,是否显得友人不够厚道?而词人如果在词里表达出这样一种意思,是否显得词人感谢友人赠花之情并不真切?),所以饮酒用台杯(大小杯重叠成套,称台杯),“台杯”的出现,进一步证实了“唤赏”的是家人,而非朋友客人。因为台杯绝不是待客场合用的酒具,只有在家人欢聚的场合,才方便用“台杯”,也只有在家人欢聚的场合,台杯才可以满引。
        所以,最后三句也从侧面呼应了词人与爱人共同欣赏水仙的描述,正因为词人自己是与心爱之人同赏水仙之美,故而料想友人与自己一样,唤妻妾同赏水仙,才显得那么自然、合理。
发表于 2021-12-22 18:27: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学习。

点评

谢谢常管!另外烦请常管把我前面一个同样的帖子(因为字体杂乱)给删除了,免得重复了!帖子的连接是http://www.zhsc.cn/forum.php?mod=viewthread&tid=666422&extra=page%3D1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1-12-22 21:38
 楼主| 发表于 2021-12-22 21:38:54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常管!另外烦请常管把我前面一个同样的帖子(因为字体杂乱)给删除了,免得重复了!帖子的连接是http://www.zhsc.cn/forum.php?mod ... &extra=page%3D1
发表于 2021-12-22 22:3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有煮鶴焚琴之妙。

点评

欢迎迈五常管来点具体的,比如“水仙”与“玉人垂绀鬒”……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1-12-23 09:49
 楼主| 发表于 2021-12-23 09:49:16 | 显示全部楼层
迈五 发表于 2021-12-22 22:38
有煮鶴焚琴之妙。

欢迎迈五常管来点具体的,比如“水仙”与“玉人垂绀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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