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成语入诗，何弊之有”
——从陆游的七律《游山西村》说起
芙蓉书阁|邓旺林
对于陆游（1125—1210）的诗，若只提“七律《游山西村》（注1）”也许知之者不多，然而能背诵出该诗次联“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人却不在少数；很多人还不止一次在交谈、演讲或写作中引用过它。例如，习近平主席就曾多次在重要讲话中引用过这一诗联：
2013年10月7日在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上演讲时说：“亚太一直是世界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在世界经济复苏缺乏动力的背景下，亚太经济体应该拿出敢为天下先的勇气，推动建立发展创新、增长联动、利益融合的开放型经济发展方式。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使亚太经济在世界经济复苏中发挥引领作用。”（注2）
2021年9月10日上午，习近平主席应约同美国总统拜登通电话，就中美关系和双方关心的有关问题进行了坦诚、深入、广泛的战略性沟通和交流。在通话中，习近平主席引用了中国古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言及中美关系过去一段时间遇到了严重的困难。（注3）
2022年11月4日晚，国家主席习近平以视频方式出席在上海举行的第五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开幕式上发表题为《共创开放繁荣的美好未来》的致辞。在这次讲话中，习主席就引用了陆游的这一诗联。他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路就在脚下，光明就在前方。中国愿同各国一道，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凝聚更多开放共识，共同克服全球经济发展面临的困难和挑战，让开放为全球发展带来新的光明前程！”（注4）
陆游的这联诗之所以能脍炙人口、千古流传，并得到被习主席多次引用的殊荣，与其用了“山重水复”和“柳暗花明”两个成语来组联是分不开的。
有必要指出的是，陆游这联诗所用的这两个成语，都是陆游之前多人在诗中用过的。下面我们简要说明一下。
1、“山重水复（水复山重）（注5）”
早于陆游以此成语入诗的至少有以下几人：
（1）北宋仁宗景祐元年（1034）进士赵 ？（左“扌”右“卞”）七绝《和前人见寄·其一》首联：“此去山重水复重，登临无复叹途穷。”
（2）北宋·王令（注6）杂言古风《桃源行送张颉仲举归武陵》：“抑武陵之丽秀兮，故水复而山重。”
（3）北宋·李彭（注7）七律《舟中次珍书记韵》第3联“山重水复归棹远，鱼跃鹭飞寒苇深。”又8联杂言古风《舟中戏作杂言》第6联“山重水复滩濑急，雅飞不过吴天长。”
（4）宋·曾几（注8）七律《悼云泉勤庵主》次联“悬知水复山重地，难度风饕雪虐时。”又七绝《家酿酒乡四首·其四》首联“醉乡论石仍论斗，如此山重水复何。”陆游十九岁左右时曾几才去世，但陆游七律《游山西村》写于曾几卒后次年，可见曾几肯定早于陆游以成语“山重水复（水复山重）”入诗。
以上“山重水复重”“水复而山重”“水复更山重”可说是成语“山重水复（水复山重）”的雏形或者说是另一式。
2、“柳暗花明（柳暗花明）”
此成语可能从唐代王维五律《早朝》（735年）首联“柳暗百花明，春深五凤城”和岑参五律《春寻河阳陶处士别业》（739年）次联“花明潘子县，柳暗陶公门”中化用而来。而至迟自中唐起便已有人直接以此成语入诗。例如：
（1）柳暗花明池上山，高楼歌酒换离颜。（中唐·武元衡（注9）七绝《摩诃池送李侍御之凤翔》首联）
（2）花明柳暗绕天愁，上尽重城更上楼。（晚唐·李商隐七绝《夕阳楼》首联）
自陆游此联诗出来之后，该诗联所用的两个成语在近体诗中更是屡见不鲜了。
我们曾在《成语入诗，何弊之有》一文（注10）中以大量事实说明不能笼统地将成语入诗判定为写格律诗之弊，本文也为“成语入诗，何弊之有”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附注】
1.据陆游自记写于1167年一月。陆游时年42或43岁。全诗为“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2.见2018年11月16日川观新闻《义贯古今、理通中西，看习近平APEC上如何用典》，网址https://cbgc.scol.com.cn/news/103636）
3.新京报社论《中美元首通话，期待“柳暗花明又一村”》（新京报 编辑 李潇潇 2021-09-10 19:32）网址：https://m.bjnews.com.cn/detail/163127322714021.html
4.来源：2022-11-04 20:20:57中央广电总台央视新闻（编辑：杨玉国）网址
https://news.cri.cn/20221104/5d0155e8-3e59-9ffc-8af5-8ddb58ddfdfe.html
5.此括号内所记也是成语，它与括号外所记成语，意义和用法都完全相同，是同一成语的不同表现形式。为适合平仄的需要，或用括号外所记，或用括号内所记。
6.王令（1032—1059）： 宋大名元城人，长于广陵。初字钟美，改字逢原。王安石推重其人品文章，为之延誉，并以夫人之妹妻之。诗学韩愈、孟郊，内容多涉及社会现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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