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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6 19:4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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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百年后的陌生人
刘文辉(四平)
近日,张福有先生以一组诗词曲《致百年后的陌生人》,向遥远的未来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呼唤。阿根廷女诗人阿方斯娜·斯托尔妮曾写道:“陌生人,我感到,在你的存在里,我被延长。”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则说:“没有诗的未来是不值得期待的。”陕西何崇云诗友在《敬跋》中提到“张公以诗、词、曲三体寄意百年之后的‘陌生人’,其襟怀之旷、寄望之深,令人肃然。步韵赓和,非敢言工,唯愿诗心一缕,随岁月长流,不负前贤传灯之志,亦为后来者留一可溯之源。诗者,时也,史也,心也;百年之后,若有人展卷会心,则今宵灯火、此时笔墨,便非虚掷矣。”
张先生正是怀着这样的忧责,以七律、词、散曲各一首,寄给百年后素不相识的读者——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两百年,甚至千年、万年之后。读罢这一组作品,心底怦然一动,万千思绪翻涌,诗词曲赋已然写不尽胸中的感怀,于是铺纸落笔,写下这篇散文,作为向未来陌生人倾吐的心声。
一、一纸诗笺,遥寄岁月彼岸
当我们提笔,写下属于今天的生活,其实便是在和百年之后的陌生人对话。我不知道你的姓名,不知道你生活在怎样的时代,不知道山河是否依旧辽阔,人间是否仍有烟火温热。但我依然愿意,把我们这代人的所见、所感、所坚守,轻轻交付给岁月,期待在纸页与文字之间,与你遥遥相逢。
我们活在波澜壮阔的时代。见过高楼平地而起——上海中心大厦以六百三十二米的高度刺破云层,北京大兴机场如钢铁凤凰展翅于华北平原;见过高铁驰骋大地,从哈尔滨到三亚朝发夕至,三万多公里的高铁网将中国缩成一张紧密的棋盘;见过网络把万里山河缩成一方屏幕,藏区的牧民通过直播售卖牦牛肉,南海的渔民在船上用卫星信号向家人报平安。也亲历过风雨波折:二〇二一年盛夏,河南暴雨如注,郑州地铁五号线的洪水中,陌生人手拉手结成生命之链,将困于车厢的乘客一个一个传递出去。我们不是史书上光芒万丈的英雄,大多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凌晨四点清扫街道的环卫工,寒风中搓着冻红的双手;讲台之上默默耕耘的乡村教师,独自撑起一所仅有七名学生的小学;工地上汗流浃背的建筑工人,用一砖一瓦垒起城市的筋骨;实验室里熬夜盯数据的科研人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基因序列,试图破解癌症的密码;还有无数为家庭奔波、为理想微光奋力前行的平凡人。历史很少记下我们每个人的名字,可正是无数普通人的坚守,堆砌起时代向前的台阶。
百年光阴足以改变世间万物。今天的摩天大楼,若干年后或许如古罗马斗兽场般只剩残垣断壁;此刻人人追捧的短视频平台、社交网络,在你的时代恐怕早已如甲骨文般需要考古学家破译。当下令我们焦虑的难题——房价高企、职场内卷、气候变暖——也许在你的时代早已迎刃而解:你们或许住在可以自给自足的生态建筑中,工作被人工智能重新定义,北极冰川在修复技术下重新凝结。可有些东西,不会被时光磨损。对家国的赤诚,就像张福有先生诗中提到的吴禄贞——清末那位在延边戍边保疆的将军,以一己之躯守住国土,至今长白山下的百姓仍在传颂他的故事;对善良的坚守,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苦难的铭记,对理想的执着,是代代相传不变的底色。
我常常会想象你的模样。你或许不再用纸页阅读,而是通过脑机接口直接读取文字信息,或是在全息投影中“翻开”一本旧书。当你偶然浏览到二十一世纪留下的数字档案,看见张福有先生这首写给你的诗,你会怎样看待我们?会不会感慨我们时代通讯之笨拙——手机还要充电,自动驾驶事故仍会上新闻?亦或是读懂平凡背后的滚烫初心,理解我们在有限的技术条件下依然努力传递善意与文明?不必用完美的标尺审视过往的一代人,我们有时代赋予的荣光,也有无法挣脱的局限。我们努力在自己的时代,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像大禹治水,不是靠现代机械,而是靠“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坚韧;就像张福有先生数十年辑录长白山诗词,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爬梳剔抉,靠的是最原始的手抄与校对,却为后世留下了一部《长白山诗词选》。
岁月无声,生命短暂,个体的生命不过数十春秋。可精神能够跨越时间长河。今天我们认真生活,心怀敬畏,努力向善,便是留给后世最朴素的礼物。致百年后的陌生人,既是望向遥远的未来,也是提醒当下的自己:认真活好每一日,把真诚与热爱留给岁月,愿跨越百年,你依然能从旧时光里,触摸到一代人温热的心跳。
二、时光隔岸,共望山河文脉
百年,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我们站在此岸,你伫立在彼岸,中间隔着整整一个世纪的风云变幻。素未谋面,互不相识,你于我们而言是遥远的未知,我们于你而言,是书本档案里模糊的背影。致百年后的陌生人,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望。
我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前人一代代的奋斗。回望一九二六年,那时我们的先辈正经历怎样的苦难?北伐战争的枪声刚刚响起,李大钊在北京功德林的绞刑架前从容就义,鲁迅在《记念刘和珍君》中写道:“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他们于血与火中求索,抛头颅,洒热血,换来山河初定。再往前看,张福有先生诗中提到的隋炀帝,开凿隋唐大运河,尽管身后骂名滚滚,却让南北血脉贯通,千年后依然滋养着华夏文明;吴禄贞于一八八〇年出生,曾留学日本,归国后在延边戍边守土,以一己之力捍卫了长白山地区的疆界。而我们,也正在成为后来者的“先辈”。今天的每一次奋斗,每一份坚守,都在为百年后的世界埋下伏笔。我们栽种的树木——塞罕坝三代人用六十年时间在荒漠上种出一百一十多万亩人工林,百年之后必将成为真正的莽莽林海;我们传承的文化——故宫文物修复师王津用四十年修复数百座钟表,敦煌的数字化团队日复一日为每一尊彩塑建立三维模型,这些文化基因会在后世继续流淌;我们对正义、温暖的追求,会化作无形的力量,浸润你所处的时代。正如张福有先生笔下,白山枫林、十六峰峦,长白山的诗脉不因岁月流转而断绝——从金代诗人王寂在《鸭江行部志》中记下长白山的雪色,到清代纳兰性德“山一程,水一程”的苍茫咏叹,再到今天长白山诗派数百位诗人以笔墨接续山河的记忆,这一脉吟唱,已跨越近千年。
陌生人,也许你走在完全不一样的城市。今天的长春,街头有中国一汽的厂房,工人正在装配最后一款燃油汽车;今天的吉林,冬天的松花江畔雾凇晶莹如玉,游客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拍照。百年之后,或许你的城市已不必分南北,气候被人类调节得四季如春;建筑不再是钢筋水泥,而是可呼吸、可自愈的生物材料;出行工具或许已不再是轮子上的汽车,而是磁悬浮胶囊或私人飞行器。很多今天习以为常的事物,对你而言是历史标本:纸币、钥匙、有线电话、甚至电脑键盘,都像今天我们看百年前的煤油灯和手摇电话一样陌生。但人的情感亘古相通。你依然会感受亲情的温暖——也许你和父母住在不同星球,但每月一次的全家聚餐依然让你期待;体会离别之怅惘——当好友登上星际飞船前往半人马座,你们在发射场拥抱,眼泪在零重力中漂浮成水晶般的珠子;拥有追梦的热忱——也许你想成为一名火星生态修复师,或者毕生致力于破译某种消失的语言;看见山河壮丽,依然会心生感动——长白山天池在你的时代或许已成为世界自然遗产,十六峰依然如剑插云霄,你会如张福有先生诗中邀约的那样,与友人齐吟十六峰;遭遇困境,也会迷茫彷徨。物质可以迭代,技术可以革新,但人性当中的美好——爱、勇气、思念、悲悯——不会被时光消解。
也想请你看见我们时代的阵痛。这是一个飞速奔跑的时代,机遇与焦虑共生。有人为生计奔波劳碌:外卖骑手在四十度高温下穿梭于城市街头,只为一单多赚两块钱;有人深夜在写字楼加班,黑眼圈像烙印般刻在脸上;有人在理想现实之间徘徊——那个从文学系毕业的青年,因为付不起房租而转行程序员,却每晚在出租屋里偷偷写诗。社会有太多待解的课题:贫富差距、教育内卷、医疗资源不均、空巢老人的孤独、留守儿童的眼神。我们没有活成完美的范本,只是一代代努力去修正、去前行。张福有先生在《七律》中写道:“莫道关何无所谓,只缘证史有其真。”不必美化过往,也不必苛责前人。读懂一个时代,既要看见时代的高光——“嫦娥”探月、“蛟龙”入海、高铁纵横、5G覆盖;也要看见平凡众生的悲欢——摆地摊养活全家的母亲、因为大病返贫的农民、在城市里漂泊多年的异乡人。
历史不是冰冷的数据,是无数鲜活生命的集合。比如一九一六年,老舍正在北京师范学校读书,每天步行十几里路,啃着窝窝头背诵古文;同年,爱因斯坦刚刚提出广义相对论,在纸上描绘着引力波的涟漪。千千万万无名普通人,没有载入列传,却构成时代的血肉——那些在纱厂里双手被纺锤磨出血的女工,那些在北大荒开垦冻土、用体温融化冰碴的知青,那些在改革开放初期摆地摊、被城管追着跑的第一代个体户,那些在汶川地震中用脊背为学生撑起课桌的老师。当你回望历史,愿你不只记住宏大的事件,也看见无数平凡个体的喜怒哀乐——就像张福有先生在《望远行》中写的:“寄陌生人,能否找寻斯处,来此默声常叙。”他希望百年后的你,能来到长白山神庙遗址、手斧枫林故地,静静地听一听那些没有载入正史的故事。
致百年后的陌生人,致一份遥远的相逢。我们把思考、热爱与反思留给时光,愿彼岸的你,拥有安宁美好的生活;也愿你回望过往,懂得每一代人为生活、为家国付出的重量。
三、薪火守望,不负后世期许
我们终会消散于岁月,而百年后的陌生人,将接过时代的接力棒,继续行走在这片土地。致,不只是温情的抒情,更是一份理性的叩问:我们该为后世留下什么?
物质的财富终会消耗,黄金会熔铸他用,翡翠会碎裂成尘;建筑会腐朽——帕特农神庙剩下的是风化的大理石柱,圆明园留下的只是残垣断壁;器物会陈旧——青铜器上的铭文被锈蚀得模糊不清,宣纸上的墨迹终究会褪色。真正可以跨越百年的,是文化的根脉,是价值的标尺,是对自然的敬畏,是对历史的清醒认知。张福有先生在《望远行》中自信地说:“诗路,今古向无阻隔,护鉴者、必能相遇。”只要还有人在吟诗,只要还有人在守护文化的火种,百年后便一定能寻得知音。就像那两句动人的诗:“陌生人,我感到,在你的存在里,我被延长。”人的肉体终将消逝,但文字与精神,能够借由后世陌生人的阅读,让生命得到延续。阿多尼斯亦言,没有诗的未来是不值得期待的。以笔墨传薪,便是我辈的忧责。
今天,我们享受时代发展的红利,同时也面对着现实命题。生态保护: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的巡护员,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中跋涉,只为监测每一只野生东北虎的足迹,让“山林之王”的吼声不至于在下一代耳中绝迹;长江禁渔十年,一位老渔民放下渔网成为护渔员,看着江豚重新跃出水面时老泪纵横。文化传承:长白山诗派的诗人们,像张福有先生一样,从古籍、方志、野史中打捞失落的诗篇,辑成《长白山诗词选》等煌煌巨著,让一条隐性文脉重见天日;徽州古民居的修复匠人,用最传统的“打牮拨正”工艺,将倾斜了三百年的老屋一根一根扶正。社会进步:脱贫攻坚战中,近一亿人摆脱绝对贫困,无数驻村书记在深山一待就是五年,挨家挨户帮农民找销路、种果园。我们的每一次选择,都将投射到遥远的未来。节约一度电、少用一个塑料袋、认真了解自己民族的历史、不传播未经证实的谣言——这些微小的坚守,不仅仅是为了当下,更是为素未谋面的后世之人。
百年后的陌生人,你或许会审视我们的得失。你会看见我们的功绩:中国天眼FAST捕捉到了来自数十亿光年外的脉冲星信号,北斗卫星系统为全球提供定位服务,量子通信卫星“墨子号”实现了千公里级的密钥分发。你也会看见我们的疏漏与不足:大江大河曾一度被工业污水染成黑色,北方的雾霾曾让人不敢摘下口罩,对传统文化的保护一度慢于城市化的推土机。希望你能够理性看待过往,学会从历史当中汲取经验,避开曾经走过的弯路。一个民族的前行,离不开对过往的反思。张福有先生在诗中说“天华历尽传承远”,正是因为历尽天华(历尽天华:出自**同志题《长白山诗词选》诗句,为长白山诗派重要文脉符号,喻历经磨砺方得佳境。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同志诞辰100周年大会讲话中,曾引用此联‘历尽天华成此景,人间万事出艰辛’来阐发奋斗之义”)经历风雨,文明才显得厚重。忘记历史就容易重蹈覆辙——假如我们忘记了战争带来的创伤,和平便显得轻佻;假如我们忘记了饥荒年代的教训,对粮食的敬畏便会松懈。盲目美化,便看不清前行的方向。
个体的生命渺小短暂,可人类文明正是依靠代际传递生生不息。一代又一代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前后接续,构筑起绵延不绝的文明长河。从孔子编纂《诗经》保存上古歌谣,到司马迁忍辱著《史记》记录三千年的兴衰;从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情,到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忧思;从张福有先生“约友著书,已超百卷”的浩大工程,到东北抗联将士在密林深处刻下的诗词——我们是前人的后辈,也是你的先辈。我们耕耘,探索,反思,试错,努力为未来铺垫更好的土壤。正如《望远行》中所写:“深信开来居上,长推流派,更把吟旌高举。”每一代人都不必不如前人,每一代人都有义务把文明的火把举得更高。
不必期待后世将我们奉为英雄。大多数人终将无名。但平凡不等于没有价值。认真守住良知;守护文化——就像那位在偏远山村教孩子们写毛笔字的退休教师,三十年如一日,让全村的孩子都能写出工整的方块字;善待自然——就像那位每年在库布其沙漠种下几百棵梭梭树的志愿者,他知道自己看不到沙漠变绿洲那天,却相信曾孙辈能看到;心怀家国——就像那位把毕生积蓄捐给希望工程的老工人,自己住在十平米的旧屋里,却供出了三十个大学生。这便是普通人留给未来最好的馈赠。
致百年后的陌生人。隔着漫漫时光,我们遥遥致意。愿你所处的时代山河安定,文明繁盛;愿你读懂过往,明辨得失;愿你接过时代的火炬,心怀善意与清醒,继续奔赴属于你们的山海。张福有先生在散曲中写道:“枫叶红,碧云空,邀友齐吟十六峰。百年匆,山韵通,约陌生童,做个相思梦。”长白山上的枫叶,红了又落,落了又红;十六峰挺立如初,不见岁月流逝。百年之后,你若登上长白之巅,望见天地苍茫,或许会想起这个年代里某个陌生人对你的致意。时光流转,精神守望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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