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之习儒者众,而知儒之本者寡。口诵仁义、身披儒服者,未必为真儒;躬身自省、存心敦厚者,方是圣贤嫡脉。儒道之要,不在章句之繁、声名之盛,而在心术之正邪、立身之真伪。大抵真儒、假儒之分,判于一念:真儒常省己短,乐取人长;假儒自矜己长,专摘人短。一真一伪,一谦一傲,而人品格局、终身造诣,自此迥然殊途。
真儒为学,以克己修身为本,以反求诸己为宗。仲尼诫子夏,令为君子儒,毋为小人儒。君子之学,未尝妄自尊大,常怀虚敬畏之心。夫人非完人,孰能无过?真儒立身行事,稍有偏失、微有阙德,不诿天时、不尤人事,必内观自省,改过迁善、日新其行。虽有寸长微功,未尝矜诩自满,始终虚怀若谷,不敢有一毫骄惰之气。
真儒接物,笃行恕道,宽以待人,善见人善。观人之行,不苛纤瑕、不执微过,专取其德行之美、才学之优。人有贤能,则虚心师之;人有善行,则躬身法之;人有功绩,则诚心誉之。即凡庸之辈,亦有勤谨可取;偶失之人,亦存本心之善。故能取人之长,补己之短;资人之善,正己之失。此正圣贤见贤思齐、见不贤内省之旨。真儒不求浮名,不较锱铢,日修日进,终成温厚坦荡之君子。
若夫假儒,徒慕儒名,未得儒理,外饰圣贤之文,内怀私鄙之念。其治学立身,只求外观雅致、口舌通达,用以沽名炫世,非以修德安身。其人最善两端之规:律己则宽,责人则严。自视其身,长则倍张之,短则掩之;微有寸功,便傲然自得,自诩通明道义、深谙圣学。一旦行差事败,必委诸境遇、归诸外物,终身无自省迁善之心。
假儒观世,好吹毛索疵,乐道人短。于人之德业、劳苦,视而不见;于人之微瑕、小过,肆意苛求。人得志,则疑其侥幸、嫉其有成;人平庸,则鄙其庸碌、嗤其无才;人有失,则尽举其弊、全盘非之。空披儒者之衣冠,尽失仁义之恕道,有儒之名,无儒之实。日积月累,心量狭隘、见识拘墟,拒善拒贤、自锢自封,终身所学,止于虚文浮论,终无寸进之实。
嗟乎!圣道传世千年,贵在本心,非在辞章。真儒之学,修己安人、厚德载物;假儒之习,矜己薄人、逐名忘本。真儒之通,生于谦卑自省;假儒之蔽,起于骄矜自恃。世之学者多歧,非圣道有弊,乃世人徒学儒之皮囊,未守儒之真心也。
立身行道,当黜假儒之妄,守真儒之正。毋矜己长,毋讳己短;毋苛人过,毋蔽人贤。以自省修身心,以宽厚待群伦,以谦谨承圣道。如是,则去伪存真、祛躁归正,养浩然之正气,行坦荡之坦途,方不负圣贤立教之本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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