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共同处在于:皆以"静观"为骨——《冬吟》看云、《秋山》看霞与溪、《寄思》倚窗看雁,视角都是静中观动。语言上不事雕琢而炼字有得,如"悄自生""未肯""偷撷""浅浅裁""轻携",皆于寻常字面中见推敲。气格上偏于清冷萧散一路,情思含蓄,不作激语,是七绝中所谓"神韵"一脉的路数。可议处,《寄思》次句"意黯然"稍显直说,不及另两首以景藏情之含蓄;然整体三首并读,冬之淡、秋之巧、思之远,各得其味,自成一组。
三首写的都是"淡泊/离思"这类最常见的情怀,但没有任何具体的人、事、时、地支撑。读完之后记不住这是"这一个"人的冬、秋、思,只像从古人集子里拼出的标准情境。七绝篇幅短,最忌情思无根,没有具体的触发点,所谓"含蓄"就变成了空泛。
"流云""霜雁""疏窗""冰弦""遥川""浮埃",这些词在古典诗里出现频率极高,几乎不携带新信息。三首诗没有一个意象是诗人自己"看见"的、别人写不出的。清人论诗讲"诗中有我",这三首恰恰是"无我":换任何一个人挂上名字都成立。
三首都是"起句写景—次句点情/理—三四句借物收束"的同一套路,连转折位置都一样。放在一组里读,第二首、第三首的"流云偷撷""霜雁不知"其实是同一个手法(物不解人意/物代人传情)的两次变奏。作为组诗,缺少递进与变化。
"莫相""不须更""未肯""不知"——否定与虚词用得密,句子读来轻滑。为诗贵在筋骨,这三首通篇是"淡淡的",淡到没有一处立得住的顿挫。
一句话来说,这三首是"写诗"写出来的,不是"有话要说"说出来的,缺少了感情基础,也就没有文艺感染力。作者先有了"我要写一首淡泊的冬诗/灵巧的秋诗/含蓄的思诗"这个框架,再往里填合格的字词,所以每句单看都通,合起来却没有非写不可的理由。七绝二十八字,字字要有来历——要么是亲眼所见的具体景象,要么是切身之感的具体触发。这三首缺的正是这个"来历"。
修改的方向也在此:与其保留三首四平八稳的"标准件",不如各砍掉一半,只留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观察或感受,围绕它重写。宁可一首有一句是"我的",不要三首句句是"大家的"。
绝句最重才华天赋,作者笔力不错,如果要想练笔,写律诗就好,写绝句,是需要天外飞仙一般的灵感,配合笔力,才能产出佳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