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姜白石《小重山令·潭州红梅》

静庐

寒剑读词札记

（一）

小重山令·潭州红梅

人绕湘皋月坠时。斜横花树小，浸愁漪。一春幽事有谁知。东风冷、香远茜裙归。
鸥去昔游非。遥怜花可可，梦依依。九疑云杳断魂啼。相思血，都沁绿筠枝。

此词以咏梅为题，抒吊古怀人之情。上片写景。首两句点出“潭州”与“梅花”。“东风”两句，因物及人。梅苑人归，蘅皋月冷。一春幽事，有谁得知。下片抒情。鸥去之后，昔游全非。因今思昔，感怀吊古。相思血泪，都沁绿枝。全词即梅即人，亦景亦情。“清新雅丽，凄婉工巧。”这个评点最准确。

首句，点湘皋分别，绕字切人之不舍，月坠，铺垫凄凉之气氛。注意词句的细微之处。“斜横花树小，浸愁漪。一春幽事有谁知。”这二拍着重描写梅花之态。小字，是对梅花之情态的怜惜，一春幽事，幽事，即情感未能长久之忧也。“东风冷、香远茜裙归。”上结，回到人的视角，宋人不同于唐人之处，宋人练意，运用意象，练字力求在唐人基础上生鲜。这句明面上意思是“东风冷”，下接梅花落英远去，但换一个角度，又是人远去，梅花渐小渐无，又似罗裙归去。此词句之迷离，属于高级手法之一。

过片，鸥去，喻欢盟散，而昔游唯剩冷落，好景全非。鸥去一词干净利落，关合上下文气脉络的转换。遥怜，遥字，既是空间之远，亦是时间之远。下结二拍，是典型江西诗法，巧妙化典入句。抓住湘竹之瘢痕，与梅花之形色相似之特点生发。九疑，千古销魂之地，今依然如此。云杳，喻欢爱远去，干净利落，亦有江西诗法之痕迹。这首词读了很多遍，非常耐读，技巧也很高明，小小篇幅，内容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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