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诗酒斋 于 2021-6-3 12:26 编辑
央视《经典咏流传》第三季传唱的经典有一首是宋代诗人杨万里的《小池》: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现场嘉宾康震教授在解说“泉眼无声惜细流”一句时说道:泉眼好像舍不得把泉水流出来,把泉眼拟人化了,就显得很生动。感觉不对。但一想,康教授上节目之前,应该做过功课的。于是查了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的《宋诗鉴赏辞典》。果不其然!康教授不过是照本宣科。请看:
起句“泉眼”、“细流”,本夏日平常光景,下一“惜”字,则仿佛泉眼故惜涓滴,无情化为有情。
这样解读对么?泉眼以涓涓细流润泽大地万物,正是“有情”,如果照《辞典》的意思“故惜涓滴”,分明是化“有情”为“无情”啊!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暂且按下不说。
其实《辞典》对第二句的解读犯了同样的错误,也是谬之甚远!再看:
次句写“树阴”、“池水”,着一“爱”字,则又似绿树以池水作妆镜,展现其绰约风姿。
是这样么?好像哪里也出了问题。
《辞典》关于这首《小池》的解读,至少犯了两个方面的错误。
其一,是用“盲人摸象”式的方法,只着眼于局部,而忽略了对全诗整体意境的把握。结果,尽管从单句的解释来看,似乎讲“通”了。其实谬之千里!这样讲的效果可想而知,必然是支离破碎,似是而非;必然把读者“带到沟里去了”。我们鉴赏一首诗词作品,一定要把握其整体意境,理解其主旨所在。我们尝试按照《辞典》的解读,那么整首诗的意思就是这样:
泉眼无声,似乎吝惜它的涓涓细流,不愿意把它流出来;树阴以池水为妆镜,照着自己的影子,喜爱自己那绰约的风姿。新荷刚出水面露出尖尖的小角,早有那蜻蜓立在上面,它们相依相偎,多么和谐,富有生趣!
那么,杨万里在这首诗里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呢?不知所云。真要读懂诗人的意思,还要说到《辞典》犯的第二个错误了。
其二,是错在用现代汉语的语法来读古诗句,结果是南辕北辙。首句,以“泉眼”为主语,“无声”是第一个谓宾结构,“惜细流”是第二个谓宾结构。同样,次句也是以“树阴”为主语,“照水”、“爱晴柔”是两组谓宾结构。我们把全诗诵读几遍,体会体会,琢磨琢磨,到底是谁“惜”,是“泉眼”吗?还有对“惜”的理解,真的是“吝惜”、“舍不得”的意思吗?是谁“爱”?真的是“树阴”吗?
笔者认为,对《小池》这首小诗正确的理解应该是,诗人杨万里在这首小诗里,以独特的视角,通过“泉眼细流”、“树阴照水”、“小荷蜻蜓”这三组意象,构成一种宁静、柔婉,富有生机与意趣的意境,表达了诗人对大自然的一种独特的审美趣味,还揭示出某种生活的哲理。提醒人们注意发现大自然和生活中存在于细微弱小初始状态的美好。小小的“泉眼”沁出的“细流”连声音都没有,看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不像“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那么雄奇壮丽;但天下的大江大河湖泊海洋,不都是由这涓涓滴滴滥觞汇聚而成的么?所以“我”对这“无声”“细流”格外珍爱呢!还有这“树阴”映照在这一方小小的池水之中,虽然不像蓝天白云,阳光普照那样让人神情爽朗,英气勃发,但这一片晴和柔丽温婉宁静的境界,不也是令人喜爱令人沉醉的么?再看那刚刚出水的新荷,只露出尖尖的嫩嫩的角,只有身态轻盈的蜻蜓才能立在上面,虽然比不上“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景,也别有一番韵致哟!更何况那荷叶田田荷花灼灼还是由这小荷尖尖角发端的呢!细小与阔大,阴柔与阳刚,繁盛与初弱,是“硬币”的两面,相辅相成、相生相应。这是大自然的辩证法,也是生活的辩证法。杨万里作为一位风格独特的诗人,其诗思诗意精深奥妙,岂可误解误读!
至于首句那个“惜”字,稍有古诗词语感和常识的人,就不难看出,实际上这首诗的头两句是对仗互文的,首句的“惜”字与次句的“爱”是一个意思,决不可解读为“吝惜”的。一字解错,也会影响对整体诗意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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