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侃谷先生 于 2022-1-11 18:49 编辑
香山居士白乐天拿着一本乐府诗集慢慢地翻阅着。他那矍铄的眼神透过深度的近视镜,加上他那清癯的脸庞和略有些蓬乱的须发,明显露出了些连年宦游的疲倦,但还是给人感觉仍然神采奕奕的。
此时天阴沉沉的似乎是有又要下雪的样子,他新收的学生拿着一本李太白的诗集坐在他对面。火盘上放着一个小茶壶,师生俩正一边闲读,一边围着火炉闲品他的一个学生从闽南给他寄过来的当地很有名的铁观音。本来同时还寄来了一套茶具,但他嫌麻烦,所以只是有客来戓实在无聊时才用下,平时闲读还是喜欢他的小罐罐茶。
凌盖雪,雪盖凌的已经有些日子了,院角的竹子被雪压得低低的竹梢都快着地了,竹林边的几株雪梅却正开得盛艳,似乎隔着窗户就能隐隐地闻到淡淡的幽香。村子里很静,时不时在村边路上会有人戓静静地,戓嘻嘻哈哈吆吆喝喝地走过,全村子里的狗就一下子全都扑出来,这时人声,狗吠声突然吵成一片,但很快就又寂静下来,偶尔也会有孩子们在雪地里嘻戏的声音,戓谁家禽畜时不时的也会吵闹几下。忽然一阵咔嚓的脆响和一阵哗哗啦啦的落雪声,不知是那里的树木又被冰雪压断了。
他的学生放下书出门一看,原来是屋后面一棵很高的桦树被冰雪连枝带干一起压断了一大截,由于离房屋近,几处枝桠已经压到房檐边上。回来对他说道:“好危险啊!要是再近一点就倒在房顶上了。”白乐天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出门看了看,回来揭开炉盖子,见炉火正旺,里面泥糊的砂芯被烧得通红,刚才放进去焖的洋芋有几个已经烤糊了,他一边用火箸把洋芋翻过来,一边沉吟着,似乎是有要吟诗的样子。忽然门吱呀一响,他的小儿子拿着两枝殷红的梅花跑进来,一下就窜到了火炉边将冻得红彤彤的小手放在火盘上取暖。白乐天又怜又气,骂道:“你这兔崽子又去折我梅花……”说着一下举起手中拨火的火箸,但舍不得打又放了下来。他的学生看着那两枝梅花,一下子来了兴致,随口吟道:“红火闲书烧土豆,香梅暖室煮茗人。”白乐天一听,很欣赏地看着他说:“好!进步很大,一日千里呢……”又咄他小儿子一下,说:“去给老子舀两碗酒来!”他小儿子见没挨揍,转身很高兴地就舀酒去了。
不一会就舀了两大碗满满的放在火盘上。这是白乐天新近自酿的酒,由于没有滤净,上面还漂浮着一些细屑的酒渣。白乐天用筷子一边轻轻挑去,一边对着他的学生笑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啊!”忽然想起他的好友刘老师这段时间因为忙着要给学生补课,好几天都没来窜门了,眼前一亮,随即便到书卓前提起笔写了一张小纸条叫他儿子送过去。正好他这个好友刘老师今天由于天气太冷,早早的就把学生们打发回去了,也正想要去他那儿和他喝两盅。看到他小儿子送来的纸条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打开一看,原来是一首五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看完很高兴地拉着他小儿子的手就到他家去了。
一进门就先问:“这大雪天的你可真有性情,到那里去弄若干多的绿蚁来酿酒?那儿学的偏方?蚂蚁也能用来酿酒了?”白乐天哈哈大笑,一边拉他到火炉边来,一边叫小儿子去搬张凳子过来,又叫他老婆去准备两个菜。一边指着碗里的酒渣说:“绿蚁新醅酒,”又指着红通通的火炉说,“红泥小火炉。”刘老师于是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又叫住白乐天他老婆不必麻烦。他进来的时候白乐天师生两正在吃火烧洋芋,笑着说:“在门外我就闻到洋芋气味了,吃几个洋芋下酒就行!”一边说一边拿起火箸就去揭开火盖子。但白乐天他老婆还是去做了两个菜给他们,几人边喝边聊,又是吟诗又是对句直到夜深都醉得差不多了才各自打着火把回家去睡觉。
谁知这首诗不知道被哪些好事的书呆子过份解读,绿蚁后来竟变成了美酒,和浊醪一样,经常被那些爱堆香砌艳的人堆砌在诗句里,尽管后来酒酿得越来越清,越来越纯,但好猎古辞以追求诗句高雅脱俗的人却从未放弃过,直到今天,那些喜欢古诗的人尽管口里喝着茅台,五粮液等各种名酒,但在他们写的诗句里他们喝的酒却仍然是绿蚁,浊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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