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宫·塞鸿秋〕读汤显祖四梦扎记

桃园郎

“幽情萦系梅花观，春容常驻山石畔”；

桃园郎

选取的是杜丽娘死后魂魄与柳梦梅在梅花观相遇、画像藏于太湖石畔的经典场景。

桃园郎

“丹青未老佳人惋”一句尤为耐读：画像未褪色，佳人已非人。

桃园郎

时间的错位感把“还魂”故事中最动人的那一层“因画生情、因情回生”的悖论轻轻托出。

桃园郎

“灵犀挑破相思幔”以“挑破”写情之穿透生死，是全曲最见精神的一句。

桃园郎

然而，这首曲最大的“偏至”也在此：

桃园郎

它几乎完全停留在“幽情—相思—还魂”的线索上；

桃园郎

而《牡丹亭》中杜丽娘“一生爱好是天然”的青春觉醒、与其父杜宝所代表的礼法秩序之间的深层冲突，

桃园郎

被“雕栏但取还魂段”一句轻轻放过。

桃园郎

“但取还魂段”既是作者自觉的剪裁声明，也暴露了组曲在篇幅制约下不得不付出的思想代价。

桃园郎

第三首《南柯记》与前两首形成明显的“调性转换”。

桃园郎

“槐安国里繁华地，琼林殿上笙歌日”以极艳之笔写极幻之境。

桃园郎

而“功名簿外渔翁利，风流眼底佳人意”则把槐安国中的功名与风流同时推到“簿外”“眼底”的位置。

桃园郎

暗示这一切终归是账外之数、眼前之幻。

桃园郎

真正点题的是“只缘贪念多，聊复潜心觅”与“南柯一枕浮生戏”的收束：

桃园郎

淳于棼的悲剧不在于外力的压迫（如《紫钗记》中的卢太尉）；

桃园郎

而在于“贪念”本身驱动他走入梦境，

桃园郎

这正是汤显祖“后二梦”由“情至”转向对“恶情”批判的关键。

桃园郎

曲词没有展开南柯太守二十年治绩与倾轧的具体过程，

桃园郎

却抓住了“贪念—入梦—浮生一戏”的内在逻辑，可称简而有中。

桃园郎

第四首《邯郸记》是四首中笔力最为沉著的一首。

桃园郎

“半空瓷枕通官道”起句便有象征的重量：

桃园郎

一只瓷枕悬于半空，却通向人间最拥挤的“官道”，梦与仕途的同一性被一个空间意象点破。

桃园郎

“一帘醉梦如罛钓”更进一层，“罛”是渔网，醉梦如网，入梦者即是入网者。

桃园郎

“当朝权戚同关照，今时显贵齐黄耄”两句以对仗写官场网络与时间荒诞：

桃园郎

权戚互相“关照”是空间的勾结，显贵“齐黄耄”是时间的讽刺
——无论曾经如何煊赫。

桃园郎

终归要老、要死。

桃园郎

以“宠辱”“悲欢”的并列概括卢生梦中五十年的全部内容，

桃园郎

末句“须臾宝阁归灵庙”将“宝阁”与“灵庙”对置，繁华与死亡之间只隔“须臾”二字。

桃园郎

正与《邯郸记》“人生如梦、宠辱皆空”的题旨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