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南日岛探亲
李家宁(中国)
一
木帆船切开涵江的晨雾
军属证在口袋里热得发烫
浪把三个家属颠成摇晃的标点
他死死攥住船舷
像攥住儿子寄回的那封家书
二
南日岛从海平线浮起来
像一枚军功章别在蓝绸子上
儿子肩章上的星光
提前三海里
就认出了父亲的渔船
三
荔枝在竹筐里挤成红脸蛋
龙眼们争相讲述戍边的甜
他被战士们围成圆心
每一双年轻的手都递来
大海的沸腾
四
那夜的营房彻夜亮着
他把儿子的荣光卷进烟叶
抽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东方发白
才肯让骄傲入睡
五
回程的船突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装不下任何故事
他逢人就想掏出那张合影
那上面还有儿子敬礼时
硌下的温度
六
很多年过去了
合影一直压在玻璃板下
他偶尔弯腰去看
手指隔着玻璃
轻轻描那颗肩章上的星
描着描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
眼角就漫上来
一片南日岛的
潮水
2026、6、21(父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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