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盘旋在空旷的原野
李家宁(中国)
我盘旋在空旷的山野,
翅膀划过空气的曲线。
晒谷场空着,井绳朽了,
再没有一扇门为我打开。
父亲母亲在地下安睡,
他们的争吵沉入泥土。
四个兄弟二姐妹被城市收留,
大姐大嫂像散落的谷粒,
被远方的风一一带走。
只有堂哥的烟囱还站着,
像一根钉进黄昏的钉子。
他弯腰时,整片稻田跟着倾斜——
那是我们共有的,
最后一小片摇晃的天空。
我盘旋,盘旋,
在变成云之前,
在变成雨之前,
在变成他们记忆里
一道模糊的痕之前。
柳杉树举着空巢,
像举着所有离人的姓氏。
我俯冲,却触不到
任何温热的呼唤。
山野太空了,
空得能装下
整个家族的迁徙史,
却装不下一声
童年的乳名。
2026、1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