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万到五十八》
李家宁(中国)
一
十三万粒种子
落在宁化的红土里
每一粒
都喊得出
父亲、丈夫、儿子的
名字
二
凤凰山的古樟
数过一万四千双草鞋
朱德站过的长板凳
至今空着
等一个数字
站起来
三
湘江没有底
三十四师用身体
去量它的深度
六千六百个宁化子弟
一个一个
沉下去
成为浮桥的
桥墩
四
陈塘的墙上
“每天洗澡”的标语
被风读旧了
门板上的菜刀
切过伤口
也切过
阉鸡的喉咙
七幅漫画里的苍蝇
飞了九十年
还没飞走
五
王富崇父子四人
在烈士名册上
挤成一排
像当年
挤在一条
赴死的
路上
六
牛角湾的墓碑
矮下去
矮成田埂
一百多个战士
躺成
垄
行
七
而数字在减
减到陕北
只剩五十八
五十八颗星
在窑洞的油灯里
重新
睁开眼睛
八
十三万到五十八
中间是——
湘江的水
雪山的雪
草地的泥
和一个民族
最长的
减法
九
但五十八
会重新生长
像古樟的根
在看不见的深处
把十三万
一个一个
接回
人间
注：宁化是中央红军长征最远、最东的出发地，也是中央苏区的核心区之一。当时全县总人口仅13万，却有1.6万余人参加红军，6600多名子弟兵踏上长征路，最终抵达陕北的仅存58人。这“13万到58的宏大叙述里，宁化是格外沉重而悲壮的一章！
2026、10、9于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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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9 09:5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