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忆旧
李学伦
摊开旧日诗稿，一眼望见当年写下的重阳篇章。 世人说起重阳，便想到桓景登高避灾的旧事，或是孟嘉龙山落帽的风流。于我心底，重阳却藏着河畔茅屋那一夜清光。
想当年九九重阳，山路迢迢，腿脚轻快，兴冲冲往山间跋涉。古人登高，或为避厄，或为抒怀，我此番登山，只为放眼层峦，拜谒群山，赴这岁岁如期的朝拜。秋风漫过山野，格外热闹。枫叶趁风张扬，扯着菊枝嬉闹；菊花凝着清露，淡然看红叶片片飘零。一个热烈燃尽芳华，一个耐霜静守，枫与菊相伴秋风，各有姿态，本就不必争个输赢。
那日游罢，夜宿茅舍，月光漫洒阶前。世人多向往瀛台仙阁，艳羡那里竹影摇曳的雅致。可我守着一间茅屋，清辉半点不曾亏欠。华美楼台自有它的风流，陋室也自有清欢，人心若是安定，又何须去羡慕旁人的光景。
如今世事变迁，我困于轮椅，言语难出，再也踏不上那蜿蜒山道。不能再登山，所幸记忆还鲜活。取酒漫思，不觉念起当年中秋友朋相聚的热闹。昔日众人围坐，纵谈世事，划拳酣饮，兴致飞扬。转眼时序推移，今夜不再狂饮，换清茶一盏慢品。茶含五味，甘苦交织，恰如这一生起落悲欢，都沉淀在杯中。
草木荣枯，原是天道。红叶凋零，秋菊傲霜，本就没有长盛不衰的风物。年少偏爱喧嚣，呼朋引伴，把酒寻欢；年岁渐久，慢慢悟得，热闹是一时兴会，清寂亦是人间佳境。
身虽不能再登高，心却依旧可以远游。当年登山，是肉身奔赴山野的朝拜；如今静坐，是灵魂在旧忆里重访秋山。桓景登高避祸，求的是平安；孟嘉龙山落帽，求的是放旷。我不必远赴山峦，往事不必苦苦挽留，今宵月色同样动人。酒以寄怀，茶以观今。不必耿耿于身有局限，眼前虽无青山可攀，记忆里的枫菊、茅屋与月光，依旧年年如约。只要心胸放达，坐在方寸之间，亦可揽尽秋山风光。
诗云：
那年河边重阳夜
李学伦
登高九九迢迢路，欲览山山岁岁朝。
枫叶争风同菊拽，菊花带露对枫消。
乐居茅屋清光泻，何妒瀛台竹影摇。
樽酒三思怀昨夜，杯茶五味品今宵。
载《心痕》词曲篇 2015于老家竹塘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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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25 21:4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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