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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失眠 君看园之南,君看园之北。墓碑挨墓碑,新名旧名刻。志铭一小则,长经风雨蚀。若问主人事,平生有谁识?荒草鸣虫会,唧唧复唧唧。看色终归空,悟空不饶色。光荣已无剩,疼痛亦隐匿。伟岸七八尺,烧成几千克?埋在土深层,一罐无声息。 她丈夫死了 面容之光泽,悲伤之厚度。少妇看衣服,煤色黑冢墓。双泪汩汩下,丈夫贱命数。可怜下煤井,逾月未归步。初闻丈夫死,乃自新闻讣。如今谁关心,新闻已成故。 开放水龙头,浸泡牛仔裤。眼对牛仔黑,一片心成素。牛仔夫之味,水龙凉意注。清洗无夫味,不洗灼眼苦。忍心清洗后,夫味留不住。晾晒秋风里,干净裹尸布。秋色无边际,独立无言句。 被记忆之死亡——给PZZ 风吹空气哭,秋天在死去。风吹双鬓衰,颅内棺材巨。我今近海边,忽然记忆汝。汝死如鸡死,乱葬山坡处。当时无火化,尸体避燃炬。报废之人生,瘦硬蛆不咀。风吹波涛意,汹涌听如煮。记忆小如帆,划浆时间旅。汝生之滋味,寂寞汝尽茹。一生困山里,行迹标囹圄。寄人之破屋,贫贱无居所。配猪为事业,自身无伴侣。心事付种猪,同眠有老鼠。汝死如笑话,村里无情绪。所悲惟鼠猪,此后食孰与。二十年之后,我脑海之贮。汝脸亦遗忘,检索不允许。夜色黑加剧,灯光更无语。城市深睡眠,我醒如岛屿。 你死了——给马头先生 山水有人居,迟钝红房子。秋风霜厚重,秋野草萎靡。沉默马头山,围绕马头水。马头乌鸦啼,先生忽然死。道士唱生平,法事送别你。熊熊火焰燃,东西烧不止。宝马金元宝,衣物亦华美。愿意有天堂,与你隔咫尺。愿意你升天,踏着所撒纸。你在高堂上,骨灰在盒里。儿孙双泪尽,遗迹亦已矣。收场捡只袜,寂寞未烧毁。破烂一个洞,思念你脚趾。你已不存在,伤心情复起。 地铁行 满眼混凝土,钢筋铸标格。广厦复广厦,千万无缝隙。土豪挥千金,一人据多宅。屌丝租一窟,聊以托七尺。杰克来城市,狗蛋即往昔。西装着僵尸,脚趾裹皮革。谋得推销员,奔波谈顾客。疲惫揽项目,背诵宣传册。百事无一成,可乐无一获。卑微如一沫,破灭出雪碧。亦属有本事,二百好骨骼。练就登地铁,轻盈如梭掷。地铁如长蛇,长年地下划。不曾见日月,灯光昼夜白。满厢肉堆肉,彼此无面泽。拥挤一寸中,仿佛千里隔。淡漠如枯木,能生蘑菇摘。颠簸一磕碰,仿佛扎一刺。相推如团猬,相胶如糖麦。人生如驿站,下车各自适。仿佛从未见,东西消行迹。日日沿一线,两点无魂魄。来去复来去,今夕似昨夕。悲催不消说,如绳上蚂蚱。如钟表时针,如江间沙石。如笔下人物,如舞台戏剧。一切乃安排,不许稍抗逆。 鸡事行 前夜侍老王,昨夜侍老张。夜夜唱歌曲,陪笑饮酒浆。舍命挣多少,隔夜醉未央。黑白皆颠倒,亭午方起床。头晕感微恙,欲炖鸡羹汤。滋补身体好,今夜侍老杨。不敢稍停歇,儿女上学堂。丈夫早离异,一人当爹娘。睡袍无胸罩,未著华衣裳。未喷香奈儿,未施浓艳妆。未踩高跟鞋,未坠耳琅珰。未捏假名包,扭臀入菜场。徘徊鸡摊前,细看鸡歹良。鸡穿铁钩子,铁钩锐难量。倒悬向人看,脊骨觉苍凉。鸡爪朝天硬,仿佛跑无妨。鸡身已掏空,心肝脾肺肠。想起诸多事,人事怪荒唐。不敢问价钱,疾步言语亡。低头归家去,早已泪千行。 胚胎行 佝偻一老妪,人人羡慕哉。大儿别墅居,二儿宝马开。两儿皆大款,谁信无家回。谈及赡养费,谁信互相推。谁知心内苦,谁与诉倒霉。老岁无所依,只能自谋财。流浪城市里,收拾垃圾堆。瓶罐两三毛,抢先即开怀。一日拾垃圾,拾得一胚胎。闭眼不哭泣,安然不悲哀。满身血淋淋,鲜艳如红梅。未生竟已死,自是可怜催。人当活百岁,流产真不该。胚胎该发育,成美人一枚。有人为写诗,有人赠玫瑰。择得良家子,结成好姻媒。然后为人母,然后生小孩。然后为祖母,然后儿孙陪。然后自然死,然后入棺材。而非如今日,见弃在尘埃。竟无人知晓,惟垃圾相偎。天空日高亮,人世暗灰灰。天空日高晒,人世静如雷。 老叟行 左腿乃人造,老叟拄杖行。今朝持柴刀,伐木丁丁丁。伐木何所为?左腿已不灵。欲问何以故,右腿说曾经。当时心肠热,革命小年青。手执三八盖,头戴五角星。生死不足重,冒着砰砰声。愤杀大兵佬,勇猛保太平。伐木丁丁丁,片刻不得停。枪子自冷血,弹药亦眼盲。战友八九死,尸骨遍地横。多少好心肝,尽肥了秃鹰。不死已万幸,涕泪谢冥冥。此腿那时失,当时尚觉荣。此后被退役,今觉判死刑。老大谁人嫁,一人最伶仃。弱势残缺人,何以谋后生?所幸有低保,国家大有情。每月发几百,出入算平衡。伐木丁丁丁,一木未伐成。自觉年力衰,小事作不能。愁煞老英雄,岁月太峥嵘。遥记方入伍,年代在五零。双腿能立正,骄傲当新兵。 卖花行 寻常一市民,开店在红尘。本非爱花者,卖花但挣薪。中心无悲欢,脸皮与客亲。遭逢节日喜,卖与年轻人。遭逢丧亦喜,卖与弔尸人。遭逢卖剩下,赠与小情人。赤橙黄绿紫,颜色日日新。花气香长在,四季熏陶身。人生真美好,感谢诸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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