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枚正传》补遗之17
袁枚的得来全不费功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是一句很通俗的俚语。说的是一个巧字,或者叫做缘分。有点神秘性,科学很难解释它。大体是说在大千世界里、在冥冥之中,有心想找另一个心灵相通的人,千方百计地找,但未得;不料在一次极其偶然时,竟然因某某人无意间的一句话,找到信息的线索,要找的人就在眼面前!就袁枚在经过良乡住旅店时见到一首题壁诗,很欣赏,但具名为篁村,那么篁村是谁呢?他打听了许多人,都说不知道。只好死了这条心。
乾隆十七年,袁枚度过隐士生活已经有近四年时间,但是因为购了随园,而且继续着装修随园,花费的银子数很大,加上自己还只有三十多岁,因此父母劝他出山再去作官。因为乾隆十三年时,袁枚只是请了长假,并未除藉,用现代语言说,就是留职停薪。职位留着,“病”已好了,只须去销假,就会再分配官位。
关于劝说袁再次出山做官,除了他的父母外,袁枚的妻妾乃至仆役,也都这样想,认为跟随主人袁枚出去,虽说辛苦点,但有事情做,生活充实。只不过他们不能说,只能表达上述意思罢了。
(一)
袁枚决定去复职后,首先需要往北京吏部报到。沿途须经过许多地方。第一站是扬州。当时乘的是船,上岸首先要去的是扬州的大寺宏济寺。给他最有影响的是四首题壁诗,对其中一、四两首更加欣赏[: (1)
随着钟声入梵宫,凭谁一喝耳双聋。
桫椤不解无言旨,孤负拈花一笑中。
(4)
山水争留文字缘,脚跟犹带九州烟。
现生莫问来生事,我到人间廿四年。
诗是好诗,袁枚很爱,值得肯定或收录;袁枚借来纸笔,抄录下来,置于袖中,可惜题诗者仅“苕生”两字,但“苕生”是谁呢?问遍寺中诸人,皆不知情。
袁枚只好将问题搁下,继续北上。不知不觉进入河北省境,在夜宿良乡时,又在客栈的墙壁上看到一首自己认为的好诗,这首题壁诗亦未署真名,诗末仅有“篁村”两字,录下于:
满地榆钱莫疗贫,垂杨难系转蓬身。
离怀未饮常如醉,客邸无花不算春。
欲语性情思骨肉,偶谈山水悔风尘。
谋生销尽轮蹄铁,输与成都卖卜人。
此诗五十六字,既写出了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外出谋生的离怀;又感叹收入还不如一位算命的星相术士,同时反映出清代中叶交通工具的情况,无论是马匹或马车,都用铁片作蹄或以铁皮包在木轮的外面,这样才经得起长途的磨损。
袁枚对此诗很欣赏,也很同情,就借来纸笔,信笔在壁上和了一诗,句曰:
天涯鸿爪识前因,壁上题诗马上身。
我为浮名来日下,群缘何事走风尘。
黄鹂语妙非求友,白雪高声易感春。
手叠花笺书稿去。江湖沿路访斯人!
还是老问题,篁村是谁。问了好几人,也是都说不知道。袁枚只好再将问题摆在心中,顾自己到京城报。
(二)
在清代,县一级地方官员归吏部统管。档案材料虽有,但绝没有现代那样完善。核对身份的办法是背履历。也就是向吏部官员说出自己的姓名、家乡、功名、经历等,背的履历符合,就是真的,如果背得不对,那就可能是假货。对于这一程序,袁枚自己顺利通过,因为他是真袁枚。
(三)
这段轶事,还有后话。一年后,袁枚偶然间和友人熊涤斋先生谈起此事,熊说他知道此人,“苕生”姓蒋,名士铨,字心余,是江西的才子。并且答应说,将袁枚在找他的情况告诉“苕生”。之后不久,袁枚收到了“苕生”的诗,句如下:
鸿爪春泥迹偶存,三生文字系精魂。
神交岂但同倾盖,知己从来胜感恩。
就这样,袁枚和蒋士铨有了神交。至于随着时间的进展,两人在诗歌创作上有相同主张。加上赵翼共三人,被称为“乾隆三大家”、性灵派的主将和副将。
(四)
乾隆三十四年八月十一日,江苏学政梁国治在府第宴客,袁枚被邀请参加,席间另有一些诗人,即既有老朋友,亦有新朋友。其中有一位名陶元藻的诗人亦在座,萧山人,声音很拗口,原因是萧山人的声气很“硬”,即乡音很重。不过由于经常走南闯北,说的话近似北京话,所以基本上能听得懂,交流没有障碍。
酒席间诗人们不免要写诗。在陶元藻的案桌上,放着一首已经写了的诗,且有印。这时忽然进来一个人,叫陈古渔,他经过陶元藻的座位时,冲口说了声“篁村亦在座”。
袁枚听到篁村两字,似曾相熟,“篁村”是谁?不一息就想起了乾隆十七年的事:良乡题壁诗。原来新朋友诗人陶元藻就是篁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由于相互仰慕,从此,新朋友成了好朋友。
人世间的事,有太多的偶然性。假如不是这一叫,一般情况下,新朋友不会知道别人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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